第49章 槐秋
槐秋
秋天的小院,是被陽光和果香泡軟的模樣。
葡萄架上爬滿了深綠的藤葉,紫瑩瑩的葡萄串垂下來,像一串串打磨光滑的瑪瑙,在陽光下閃着溫潤的光。白玫瑰開得正好,花瓣邊緣染着淺粉,茉莉的甜香混着葡萄的果香,漫了滿院。牆角的菜畦裏,青菜頂着嫩黃的芽,番茄掛在枝椏上,紅得像小燈籠,一派生機勃勃的樣子。
沈恙站在葡萄架下,踩着小梯子踮腳摘葡萄,指尖剛碰到飽滿的果粒,就聽見身後沈硯的聲音:“慢點兒,別踩空了。”他回頭笑,把一顆剛摘的葡萄遞到沈硯嘴邊:“你嚐嚐,今年的葡萄比去年還甜。”沈硯咬下葡萄,甜汁在嘴裏化開,他伸手替沈恙拂去落在髮間的枯葉,指尖蹭過他的耳尖:“嗯,是我喫過最甜的葡萄。”
他們把摘好的葡萄倒進竹籃裏,一部分挑出來送給鄰居和朋友,剩下的則要釀成葡萄酒。沈硯照着之前查好的教程,坐在院子裏仔細地清洗、去梗,指尖沾着葡萄的汁水,泛着淡淡的紫。沈恙搬來小凳子坐在他身邊,把去好梗的葡萄裝進玻璃罐裏,一邊裝一邊唸叨:“等冬天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喝自己釀的酒了,到時候圍在火爐邊,暖乎乎的。”
“還要加幾片曬乾的槐花進去,”沈硯擡頭看他,眼裏滿是笑意,“這樣酒裏就有我們家的味道了。”
週末的時候,他們在院子裏曬秋。石桌上擺着剛收的蔬菜、曬乾的槐花茶、還有貼好標籤的葡萄酒罐,標籤上是他們親手畫的小槐樹和兩個牽着手的小人,歪歪扭扭的,卻藏着說不盡的溫柔。沈恙坐在石凳上,翻着高中時的舊筆記本,裏面夾着一片泛黃的槐樹葉,是十七歲那年沈硯偷偷夾進去的,葉脈還清晰可見,像他們從未斷過的緣分。
“沈硯,你看,”他拿起那片樹葉,遞到沈硯面前,“我們又留住了一個秋天。”
沈硯接過樹葉,輕輕夾回筆記本里,和剛摘的新葉放在一起,指尖摩挲着葉片上的紋路:“嗯,以後我們還要留住很多很多秋天。等我們老了,走不動了,就坐在這院子裏,翻着這些樹葉,看着我們釀的酒,慢慢回憶我們的一輩子。”
傍晚的時候,他們煮了一鍋蔬菜湯,把剛摘的青菜、番茄和蘑菇都放進去,咕嘟咕嘟的聲響在院子裏飄着。沈硯蒸了白米飯,盛在粗陶碗裏,熱氣騰騰的。兩人坐在葡萄架下,就着湯和飯,慢慢喫着。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葡萄架的影子落在他們身上,暖得讓人犯困。
“沈硯,我好喜歡現在的生活。”沈恙靠在他肩上,咬着一口米飯,聲音含糊卻滿足,“有你,有小院,有喫不完的葡萄,還有曬不完的太陽。”
沈硯握住他的手,指尖帶着葡萄的甜香,把他往懷裏帶了帶:“我也是。以前總覺得,人生要轟轟烈烈纔有意思,現在才知道,最幸福的事,就是和你一起,在這個小院裏,看四季流轉,等歲月老去。”
風穿過葡萄架,把果香和槐花香送進屋裏,裹着他們的低語,成了秋天裏最動人的旋律。遠處的天邊,晚霞染成了橘紅色,像他們此刻的心跳,熱烈又安穩。沈恙擡頭看着沈硯的側臉,月光慢慢爬上他的眉骨,他忽然想起十七歲那年的秋天,他們在槐樹下撿落葉,沈硯把一片最完整的樹葉塞進他手裏,說:“以後每一個秋天,我都陪你過。”
原來,有些承諾,從一開始,就註定要兌現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