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槐雪

槐雪

今年的冬天來得比往年要早一些，風裏已經帶上了清冽的涼意，小院裏的槐樹葉落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遒勁的枝椏伸向天空，像一幅安靜的水墨畫。葡萄架的葉子也漸漸枯黃，捲曲着垂在藤上，白玫瑰早已謝了，只留下深綠的葉片，在風裏輕輕搖晃。

沈恙最近總喜歡窩在陽臺的搖椅上，裹着一條米白色的毛毯，手裏捧着一本舊書，一看就是一下午。陽光通過玻璃落在他的發頂，把柔軟的髮絲染成淺金色，他偶爾會擡起頭，望着院子裏光禿禿的槐樹，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沈硯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悄悄在陽臺裝了一扇落地窗，又換了更厚實的窗簾，還在搖椅旁放了一個小小的暖風機，只要沈恙一坐下來，暖意就會立刻包裹住他。“別凍着了，”沈硯總會走過來，把毛毯往他身上裹得更緊一些，指尖輕輕碰一碰他的臉頰，“冷了就喊我，我給你煮熱奶茶。”

沈恙總會順勢靠進他的懷裏，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聞着他身上乾淨清冽的氣息，聲音軟乎乎的：“有你在，一點都不冷。”

他們的日子過得緩慢又踏實，像小院裏緩緩流淌的時光。沈硯依舊每天去公司處理事務，卻總會推掉不必要的應酬，掐着時間趕回家陪沈恙喫晚飯。沈恙則在大學教書，課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裏，收拾屋子，打理小院，或是坐在書桌前寫教案，等着沈硯推門而入的那一刻。

傍晚的時候，兩人會手牽手在小院裏散步，踩着滿地枯黃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沈恙會指着槐樹枝椏，跟沈硯說：“等明年春天，它又會開滿槐花，到時候我們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在樹下襬茶席。”沈硯總會握緊他的手，點頭應着：“好，我們一起等春天，等槐花，等所有美好的事情。”

變故是在一個深夜來臨的。

沈恙睡得迷迷糊糊間，感覺到窗外有細碎的聲響，他輕輕推了推身邊的沈硯，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沈硯，你聽，外面好像下雨了。”

沈硯睜開眼，側耳聽了片刻，隨即笑了，伸手把他往懷裏帶了帶，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眉眼：“不是下雨，是下雪了。”

“下雪了？”沈恙瞬間清醒過來，眼睛一亮，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赤着腳就跑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漆黑的夜空裏，無數潔白的雪花正紛紛揚揚地落下，像被風吹散的柳絮，像槐花開滿了整個夜空。小院的地面、槐樹枝頭、葡萄架上，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整個世界都變得安靜又溫柔。

“真的下雪了！”沈恙轉過身，撲進沈硯懷裏，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漫天星光，“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沈硯笑着抱住他，低頭在他額頭印下一個輕吻，伸手拿過牀邊的厚外套，裹在他的身上：“慢點，彆着涼了。想看雪，我們穿好衣服去院子裏看。”

兩人簡單套上厚厚的羽絨服，手牽手走出家門。冷風撲面而來，卻因爲身邊的人，一點都不覺得寒冷。雪花落在他們的髮間、肩頭，瞬間融化成小小的水珠，涼絲絲的。

沈恙站在槐樹下，仰起頭，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臉頰上，鼻尖上，他張開雙臂，在雪地裏輕輕轉了一圈，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笑得眉眼彎彎：“沈硯，你看，雪好美啊，像把整個天空的溫柔都落下來了。”

沈硯站在他身後，目光牢牢鎖在他的身上，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他緩緩走上前，從背後輕輕抱住沈恙，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感受着懷中人溫熱的體溫，聽着他輕快的心跳，聲音低沉又溫柔：“嗯，很美，但沒有你美。”

沈恙的耳尖瞬間泛紅，他轉過身，伸手環住沈硯的腰，把臉埋進他的懷裏，聞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輕聲說：“沈硯，我好喜歡這樣的日子，有雪，有小院，有你，甚麼都不用想，只要安安靜靜陪着你就好。”

“我也是。”沈硯收緊手臂，把他抱得更緊，“以後每一年的第一場雪，我都陪你一起看，從青絲到白髮，從年少到垂暮，一場都不會落下。”

雪花還在紛紛揚揚地落下，覆蓋了小院的每一個角落，覆蓋了他們走過的路，覆蓋了所有的喧囂與疲憊。槐樹枝椏上積了薄薄的一層雪，像披了一件潔白的紗衣，安靜地守護着這對相擁的人。

他們就這樣站在雪地裏，緊緊相擁，聽着雪花落地的聲音，聽着彼此沉穩的心跳，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沒有過往的分離，沒有異國的思念，沒有生活的瑣碎，只有眼前的人，身邊的雪，和一輩子都不會改變的愛意。

不知站了多久，沈恙的鼻尖凍得通紅，沈硯心疼地牽着他往屋裏走，一邊走一邊用掌心捂着他的手，哈着熱氣：“快進屋，我給你煮紅糖薑茶，再烤幾個小紅薯，我們坐在暖爐邊喫。”

屋裏暖黃的燈光亮着，推開家門，暖意瞬間包裹住兩人。窗外是漫天飛雪，窗內是溫暖燈火，身邊是摯愛之人，這大概就是世間最安穩的幸福。

沈恙坐在暖爐邊，捧着溫熱的薑茶，看着沈硯在廚房裏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從未散去。他知道，這場初雪，只是他們無數個溫暖冬日的開始，往後的每一個冬天，都會有這個人陪在他身邊，陪他看雪，陪他取暖，陪他走過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