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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槐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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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友

雪停了整整一夜,清晨推開院門時,整個巷弄都裹在一層蓬鬆的白裏。檐角垂着剔透的冰棱,石桌上積着沒被驚擾的雪,連院角那棵老槐樹的枝椏,都被雪壓得微微彎下腰,像在低頭細數這一冬的溫柔。

沈恙蹲在屋檐下堆雪人,鼻尖凍得通紅,連呼吸都帶着白汽。他手裏攥着半塊從廚房偷拿的胡蘿蔔,正琢磨着給雪人安個翹挺的鼻子,指尖凍得發麻也不肯停。沈硯拎着保溫桶從屋裏走出來,腳步放得極輕,怕驚擾了這滿院的寂靜,也怕驚飛了落在雪人頭頂的那片碎雪。

“別堆太高,等會兒還要去林知夏家。”沈硯把保溫桶放在石桌上,伸手替沈恙拂去肩頭的落雪,指腹帶着剛從暖爐邊蹭來的溫度,輕輕蹭過他凍得冰涼的耳垂,“她昨天發消息說,家裏煮了桂花酒釀圓子,還蒸了糖糕,讓我們早點過去。”

沈恙擡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睫毛上還沾着細碎的雪粒:“知道啦,就差最後一步。”他把胡蘿蔔穩穩插在雪人的臉上,又摸出兩顆從沈硯筆袋裏偷拿的黑鋼筆帽當眼睛,最後扯了自己的紅圍巾給雪人圍上,拍了拍手上的雪,得意地揚下巴,“你看,像不像你上次被老師點名時,皺着眉憋笑的樣子?”

沈硯低頭打量那隻圓滾滾的雪人,鼻尖翹得老高,眼睛瞪得溜圓,紅圍巾歪歪扭扭地搭在肩上,還真有幾分自己的神韻。他忍不住笑,伸手揉了揉沈恙的頭髮,把他凍得冰涼的手揣進自己的口袋裏:“也就你敢這麼編排我。走了,再晚一步,酒釀圓子都要被江逾白喫光了。”

兩人裹着厚厚的羊絨圍巾出門,踩在沒被人碰過的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冬天最溫柔的伴奏。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灑下來,落在雪上,泛着細碎的光,連風都變得軟了些,不再像昨夜那樣割得人臉疼。林知夏家就在隔壁巷口,推開門就聞到一股甜香,酒釀的醇香混着桂花的暖,裹着蒸糖糕的麥香,撲得人鼻尖發癢。

江逾白正坐在桌邊剝橘子,指尖沾着橘瓣的汁水,看見他們進來,擡眼笑了笑,把剝好的橘子瓣遞過來:“可算來了,再晚一步,最後一碗圓子都要進我肚子裏了。知夏剛纔還在唸叨,說你們倆肯定在院裏堆雪人,把正事忘了。”

“你還好意思說,”林知夏端着兩碗熱氣騰騰的酒釀圓子從廚房走出來,瓷碗邊緣沾着細碎的桂花,瞪了江逾白一眼,“剛纔是誰抱着碗不肯放,說要先替沈恙嚐嚐甜度?”

沈硯和沈恙笑着坐下,接過碗時指尖都被燙得發麻。酒釀的醇香混着桂花的甜,圓子軟糯彈,咬開時還能嚐到裹在裏面的芝麻餡,暖意從舌尖一路滑到胃裏,順着血管漫到四肢百骸,剛纔在路上凍得發僵的手指,瞬間就活了過來。

“你們寒假打算怎麼過?”林知夏咬着勺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們,勺子在碗裏輕輕轉着圈,攪得碗裏的圓子晃來晃去,“我和江逾白打算年後去周邊的古鎮玩,聽說那裏過年有社戲,還有賣糖畫的,你們要不要一起?”

沈恙看向沈硯,眼裏帶着期待,指尖在桌下輕輕勾了勾他的手背。沈硯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他指腹的薄繭——那是常年握筆刷題磨出來的,聲音溫柔又堅定:“我們年後可能要去鄉下奶奶家,奶奶早就打電話來催了,說要給沈恙做他愛喫的梅菜扣肉。等我們回來,再約你們去古鎮,到時候我帶相機,給你們拍滿相冊的照片。”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過年那天,你們可以來我們家一起守歲。我媽已經備好了年貨,餃子餡都和好了,就等熱鬧熱鬧。”

“好啊!”林知夏立刻應下,拍着桌子笑,“我帶仙女棒和小鞭炮,江逾白帶薯片和可樂,我們湊在一起打撲克、看春晚,誰輸了誰去煮餃子,怎麼樣?”

江逾白剝好一瓣橘子,遞到林知夏嘴邊,笑着補充:“再帶副麻將,我們湊一桌,讓沈硯教我們打,他不是跟着爺爺學過嗎?”

窗外的陽光通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四人的笑臉上,暖得讓人發睏。沈恙靠在沈硯肩頭,聽着他們嘰嘰喳喳地討論過年的安排,聞着碗裏剩下的酒釀甜香,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想起小時候,冬天總是冷清清的,父母忙着出差,家裏只有他一個人對着空蕩的客廳和燒得通紅的暖爐,連年夜飯都是自己泡的方便麪。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有沈硯,有這些會惦記着他的朋友,有滿院的雪,有冒着熱氣的酒釀圓子,有連風都帶着甜味的日子。

原來冬天最暖的從來不是爐火,是身邊這些願意陪你一起喫圓子、一起等新年、一起把平淡日子過成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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