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槐年

槐年

除夕的天剛擦黑，巷子裏就飄起了零星的鞭炮聲，混着家家戶戶飄出來的飯菜香，把整個冬天都烘得暖烘烘的。

沈硯家的廚房亮着暖黃的燈，沈恙繫着沈硯的卡通圍裙站在竈臺前，手裏捏着餃子皮，笨拙地往裏面填餡料——白菜豬肉的，是沈硯特意跟奶奶學的口味，說沈恙小時候最愛喫。沈硯站在他身邊，動作熟練地捏着褶子，指腹翻飛間，一個個圓潤飽滿的餃子就整齊地排在篦子上，對比之下，沈恙手裏的那幾個歪歪扭扭，有的還漏了餡，像極了沒睡醒的小胖子。

“你這餃子，煮出來怕是要散架成一鍋粥。”沈硯笑着伸手，替他把漏出來的餡料塞回去，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腕，帶着麪粉的細膩，“還是我來吧，你去客廳陪林知夏他們聊天，別在這兒幫倒忙。”

“不要，”沈恙偏頭躲開他的手，固執地捏着餃子皮，眉頭皺得緊緊的，像在解一道最難的物理題，“我要跟你一起包，這是我們第一個一起過的年，每一個餃子都得是我們一起捏的。”

沈硯看着他認真的側臉，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連鼻尖都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紅，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不再勸，只是放慢了動作，陪着他一起慢慢包，時不時伸手替他整理一下歪掉的圍裙，或者擦掉他嘴角沾着的麪粉：“好，我們一起包，包到天亮都沒關係。以後每一年，都一起包。”

客廳裏傳來林知夏和江逾白的笑聲，電視裏放着春晚的開場歌舞，熱鬧的音樂混着窗外的鞭炮聲，裹着廚房裏餃子的香氣，成了最地道的年味。林知夏抱着一堆零食闖進來，把薯片、可樂、橘子糖堆在餐桌上，江逾白跟在後面，手裏拎着一兜仙女棒和小鞭炮，嚷嚷着等會兒要去院子裏放。

餃子下鍋的時候，窗外的煙花突然炸開，五顏六色的光映在玻璃上，把整個屋子都染得五彩斑斕。沈恙跑到窗邊，扒着玻璃往外看，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連聲音都帶着雀躍：“沈硯你看！是金色的！像不像你上次給我講的星雲圖？”

沈硯走到他身後，伸手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發頂，鼻尖蹭着他頭髮上的皁角香。他的目光沒落在窗外的煙花上，只盯着沈恙的側臉，看着他眼裏的光比煙花還要亮，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嗯，漂亮。不過再漂亮，也沒你好看。”

林知夏端着剛煮好的餃子走進來，看見兩人黏在一起的樣子，忍不住打趣：“喂喂喂，這裏還有兩隻單身狗呢！能不能收斂點？再秀恩愛，我就把最後一個糖糕吃了！”

江逾白跟在後面，笑着把一盤糖醋排骨放在桌上，排骨燉得軟爛，醬汁濃稠，還撒着白芝麻：“別管他們，我們喫我們的。沈恙，快過來，這排骨是我媽特意讓我帶來的，你最愛喫的口味。”

四人圍坐在餐桌旁，桌上擺着熱氣騰騰的餃子、糖醋排骨、紅燒魚，還有林知夏帶來的糖糕和江逾白拎來的零食。沈硯給沈恙夾了一個最大的餃子，吹涼了才遞到他嘴邊：“慢點喫，別燙着。這是我們一起包的，餡放得最多。”

沈恙咬了一口，餃子裏的湯汁在嘴裏爆開，鮮香味直鑽鼻腔，混着白菜的清甜和豬肉的香，連帶着心裏都暖得發燙。他擡頭看向沈硯，眼裏帶着笑意，連聲音都軟乎乎的：“好喫，比我媽包的還好喫。以後每年都要喫你包的餃子。”

“那以後每年都給你包。”沈硯看着他，一字一句說得認真，指尖輕輕擦去他嘴角沾着的湯汁，“每年除夕，都陪你一起守歲，一起喫餃子，一起看煙花，一起把每一個冬天都過成現在這樣暖。”

零點的鐘聲敲響時，窗外的鞭炮聲和煙花聲達到了頂峯。林知夏拉着江逾白跑到院子裏放仙女棒，金色的火花在黑夜裏炸開，像把星星揉碎了撒在手裏。沈恙和沈硯站在門口，看着漫天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彼此的臉，也照亮了腳下的路。

“沈硯，”沈恙靠在他懷裏，聲音被風吹得輕輕的，帶着酒氣和笑意，“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沈恙。”沈硯低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脣瓣帶着餃子的香氣和煙火的溫度，“以後每一年，我都在。不管是槐樹葉落滿舊課桌的夏天，還是雪落滿院的冬天，我都陪着你，一步都不分開。”

煙火還在繼續，溫暖的燈光從屋裏漏出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院角的老槐樹落盡了葉子，枝椏在雪夜裏靜靜伸展，像在爲這對少年人的約定站崗。槐樹葉早已落盡，可他們的故事，纔剛剛在這滿是煙火氣的除夕夜裏，翻開了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