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無聲的迴響 (6/6)
她忽然想起自己看過的詩裏的有一句:“所有未曾說出的,最終都成爲身體裏的迴響。”
那麼,那些已經說出的呢?那些被忽略的求救,那些被曲解的真話,那些被“爲了你好”包裝起來的傷害——它們又會成爲甚麼?
雨幕中,遠處的紅綠燈交替閃爍,像這座城市緩慢跳動的心臟。林晚舟擡起手,看着雨水順着手腕流下,流過那些白色的舊痕。它們淡了,但還在,像年輪一樣記錄着時間。
她想起第一次見宋歸路時,對方問她最近睡眠怎麼樣。
現在她有了一個答案,一個她不會告訴任何人的答案:
“我睡不好,因爲我一閉上眼睛,就能聽見一個聲音。很悶,很重,像甚麼東西從很高的地方掉下來。我知道那是甚麼聲音,但我不能告訴任何人。因爲在這個故事裏,聽見的人,也是有罪的。”
雨越下越大。林晚舟終於邁開腳步,走向地鐵站的方向。她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最終消失在拐角處。
而此刻,在海大老校區那棟爬滿常青藤的紅磚樓裏,三樓諮詢室的燈還亮着。
宋歸路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她手裏端着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另一隻手裏,捏着一張空白的諮詢記錄紙。
紙上一個字都沒有。
但她的腦海裏,反覆回放着今天下午那個女教師的樣子:蒼白的臉,枯井般的眼睛,手腕上那些細小而規整的疤痕,還有最後那個問題——
“宋醫生,你讀書時期,有過困擾嗎?”
宋歸路喝了一口冷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轉身走到書架前,從最底層抽出一個上鎖的鐵盒。打開,裏面是一本褪色的日記,和幾張舊照片。
其中一張照片上,是十七歲的她,穿着校服,站在高中教學樓的天台邊緣。不是想跳下去,只是想看看,從這個高度,世界是甚麼樣子。
照片背面,用藍色鋼筆寫着一段話,字跡已經模糊:
“今天班主任說,心理有問題的人才需要看心理醫生。全班都笑了。我也笑了。但我知道,我可能需要很多個心理醫生,才能學會如何假裝正常。”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宋歸路把照片放回鐵盒,重新鎖好,放回書架底層。
然後她回到桌前,在那張空白的諮詢記錄紙上,寫下了第一個詞:
“林晚舟。”
筆尖停頓,墨水在紙張上洇開一個小點。她沉默了很久,最終沒有寫任何診斷,也沒有寫治療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