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晚舟,你在哪 (2/5)
林老師說,/ 詩,是感情很滿,/ 滿到放不下,/ 所以,要寫。/ 媽媽,/ 那我該給你寫,/ 我的心,很滿,/ 全是你。
簡單的幾行字,甚至談不上甚麼技巧,卻像一把鈍錘,狠狠撞在林晚舟心上最柔軟的地方。那裏面蘊含的思念、孤獨、和對母愛最原始最深沉的需要,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直擊人心。
她蹲下身,平視着大久的眼睛,聲音有些哽咽:“大久,這首詩……寫得非常好。真的,非常好。”
大久眼睛亮了一下,小聲問:“真的嗎?”
“真的。”林晚舟認真地說,“它是我聽過最真誠的詩之一。你媽媽如果看到,一定會很感動。”
大久低下頭,腳尖無意識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可是……媽媽看不到。她很久沒回來了。”
林晚舟的心抽痛了一下。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大久的頭:“沒關係,大久。我們把詩寫下來,保存好。等媽媽回來,你可以念給她聽。或者……我們可以把它發到網上,讓更多人看到。也許有一天,媽媽會在網上看到你的詩,知道你在想她。”
大久擡起頭,眼睛裏有了微弱的光:“可以嗎?”
“可以。”林晚舟點頭,“但我們要先徵得你的同意。這是你的詩,你的感情。”
大久想了想,鄭重地點頭:“嗯,我同意。”
回到學校,林晚舟把今天孩子們寫的詩都整理出來,謄抄在那個陳校長給的工作筆記本上。一頁一頁,歪歪扭扭的字跡,稚嫩卻充滿生命力的句子,像一顆顆種子,被小心地收藏在泥土裏,等待發芽。
晚上,她坐在書桌前,打開手機。信號依然時有時無,她走到窗邊,才勉強連上網絡。
登錄“追月亮的溪亭主”賬號。私信和評論依舊很多,大多是溫暖的鼓勵和牽掛。她一條條看過去,心裏湧起復雜的暖流。
然後,她開始編輯今天的筆記。
沒有過多的文本描述,只是簡單寫了一句:“山裏的孩子,心裏的詩。”
然後,配上了九張圖片。
第一張,是孩子們圍坐在草地上寫詩的背影,藍天青山爲襯。
第二張到第八張,是七首孩子們的詩的手稿照片——《牛》、《太陽》、《想》、《風》、《夜晚》、《露珠》、《媽媽的歌》。每一首都附上了小作者的名字。
第九張,是大久的《詩》的特寫。皺巴巴的作業紙,歪斜卻無比認真的字跡。
點擊發送。
她沒想到,這條筆記會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比以往更大的漣漪。
海市,宋歸路的公寓裏,氣氛低沉得讓人窒息。
歐陽述坐在沙發上,看着對面那個幾乎變了一個人的宋歸路。她瘦了一大圈,原本合身的襯衫現在空蕩蕩地掛在身上,眼下是濃重的青黑,眼神裏沒有了往日那種冷靜睿智的光芒,只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焦灼和深不見底的疲憊。
“還是沒消息?”宋歸路的聲音沙啞。
歐陽述搖搖頭,把筆記本電腦轉向她:“我託了教育口和公益圈的朋友,篩查了最近三個月所有偏遠地區新入職的代課教師信息。沒有林晚舟,也沒有符合她特徵的化名。”
“不可能。”宋歸路盯着屏幕,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她身上現金不多,走不遠。一定在某個地方,某個……不那麼正規,不需要嚴格身份覈查的地方。”
“那就是最難查的。”歐陽述嘆了口氣,“很多偏遠村小,尤其是那種一個老師守一個教學點的,招人就是校長一句話。不籤合同,不報備,現金結算。流動性又大,今天來明天走是常事。根本無跡可查。”
宋歸路閉上眼睛,揉着發痛的太陽xue。她已經請了長假,把手上所有的課題和課程都移交了出去。這半個月,她幾乎跑遍了江市周邊所有可能的地方,拿着林晚舟的照片,一家家旅館、一個個汽車站去問。得到的回答不是“沒見過”,就是“每天那麼多人,哪記得住”。
大海撈針。
而且,她心裏清楚,林晚舟在刻意躲着她。那個傻女人,一定以爲消失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歸路,”歐陽述斟酌着開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她需要一點時間?獨自療傷的時間?”
宋歸路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然後呢?等她再次傷害自己?等下一次,沒有人及時發現?”
歐陽述被她的眼神刺痛了。他認識宋歸路十幾年,從留學時就一直默默關注着她。她聰明,獨立,強大,像一座永遠冷靜自持的冰山。他以爲自己有機會慢慢融化她,直到林晚舟出現。
那個看起來脆弱又倔強的語文老師,輕易地就闖進了宋歸路的世界,觸動了她心底最柔軟的部分。歐陽述嫉妒過,也試圖接近過林晚舟,想了解她到底有甚麼魔力。但接觸後,他不得不承認,林晚舟身上有種純粹的、不設防的真實,那正是被層層理智包裹的宋歸路所缺失的。
而現在,林晚舟消失了,宋歸路也跟着碎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