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同人美文 > 霽色難留 > 第7章 裂

第7章 裂 (3/5)

目錄

林厭遲正在收拾書包。他的動作很慢,把書一本一本地放進書包裏,像是在拖延甚麼時間。白霽塵走到他桌前的時候,他的手頓了一下,但沒有擡頭。

“林厭遲。”白霽塵說。他的聲音有點抖,不是害怕,是一種他從來沒有過的緊張。那種緊張讓他手心出汗,讓他心跳加速,讓他覺得自己比跑三千米的時候還要緊張一萬倍。

林厭遲擡起頭來。

白霽塵把紙袋放在他桌上,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

“聖誕快樂。”白霽塵說。

他沒有說“這是送你的”,沒有說“我織了很久”,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他只是把紙袋放在那裏,說了“聖誕快樂”,然後轉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快到林厭遲還沒來得及說任何話,他就已經走出了教室。他走下樓梯的時候腿在發軟,走出教學樓的時候手在發抖,走到車棚的時候整個人靠在自行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他在車棚裏站了五分鐘,才緩過勁來。

然後他笑了。

笑得像個傻子。

因爲他終於把那句話說出口了。雖然只有四個字,但那四個字他憋了整整一天,憋得他胃疼,憋得他上課走神被老師點名,憋得沈嶼問了他三次“你是不是拉肚子了”。

“聖誕快樂。”

四個字。

他送出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教室的那一瞬間,林厭遲伸出手,把那個紙袋緊緊地抱在了懷裏。他的動作很快,快到像是怕有人會搶走它一樣。他抱着那個紙袋,坐在座位上,低着頭,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教室裏的人陸陸續續地走了。沈嶼走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地把門帶上了。顧衍之走的時候在他桌上放了一個蘋果,紅彤彤的,用透明的玻璃紙包着,上面繫了一個金色的蝴蝶結。

最後一個人走了,教室裏只剩下林厭遲一個人。

他慢慢打開紙袋。

先看到的是那張空白的卡片。他拿起卡片,翻過來看了看,又翻回去,確認上面真的一個字都沒有寫。他把卡片放在桌上,然後伸手從紙袋裏拿出了那條圍巾。

深灰色的,羊毛材質,針腳歪歪扭扭,寬窄不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緊,兩端的流蘇長短不齊。

醜。

真的很醜。

醜到如果不是白霽塵送的,林厭遲可能會以爲這是哪個小學生的手工課作業。

但林厭遲看着那條圍巾,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認出了那些針腳。那些松的、緊的、歪的、扭的針腳,不是一個熟練的人織出來的,是一個新手。一個笨手笨腳的、連釦子都不會縫的、從來沒有碰過棒針和毛線的新手。

那個新手花了不知道多少個夜晚,拆了織,織了拆,手指被棒針戳了一個又一個口子,指腹被毛線磨出了一道又一道紅痕,才織出了這條醜得讓人想哭的圍巾。

林厭遲把圍巾從紙袋裏拿出來,慢慢地、輕輕地繞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圍巾的長度剛剛好,繞一圈之後還能在胸前垂下一截。羊毛的觸感柔軟而溫暖,帶着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是白霽塵身上的氣味。那種氣味很淡,淡到幾乎不存在,但林厭遲聞到了。洗衣液的味道,陽光的味道,還有一些他說不清楚的、獨屬於白霽塵的味道。

他把臉埋進圍巾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哭了。

不是無聲的流淚,是真正的、壓抑的、把臉埋在圍巾裏的哭。他的肩膀在顫抖,手指緊緊地攥着圍巾的兩端,指節泛白。他哭得很安靜,安靜到如果有人站在教室門口,根本不會聽到任何聲音。

但他確實在哭。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久到他以爲自己已經失去了流淚的能力。但白霽塵送他的這條圍巾,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裏那扇被封死了很久的門。門後面關着的東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有甚麼。但現在門開了,那些東西像洪水一樣湧了出來,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很小的時候,有人教他織東西。那雙手比他現在的手大很多,溫暖很多,骨節分明,指尖有薄薄的繭。那雙手握着他的手,一針一針地教他,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風:“慢一點,線要從這裏繞過去,對,就是這樣——”

後來那雙手不見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