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同人美文 > 霽色難留 > 第9章 空座位

第9章 空座位 (2/5)

目錄

老周正在批改作業,聞言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複雜,裏面有同情,有無奈,還有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瞭然。

“白霽塵,”老周放下紅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林厭遲同學的轉學手續是他家裏人辦的,具體轉去了哪裏,學校這邊沒有記錄。”

白霽塵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老周頓了頓,“他走之前來過學校一次,在我的辦公桌上放了一封信。信是寫給你的。”

白霽塵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止了。

老周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白色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白霽塵面前。信封上沒有寫字,封口被膠水封得嚴嚴實實,邊角被壓得很平整,像是被人用手反覆撫平過很多次。

白霽塵伸出手,手指在觸到信封的一瞬間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拿起信封,翻過來看了一眼——封口處有一小塊透明的膠帶,膠帶下面有一行極小的字,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那行字寫的是:白霽塵收。

字跡清瘦有力,乾淨得像印刷體。

白霽塵把信封攥在手裏,指節泛白。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周老師”,但嗓子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只能朝老周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走到走廊盡頭,背靠着牆,慢慢蹲下來。他把信封捧在手裏,像捧着一件易碎品。他盯着信封看了很久,久到走廊裏響起了上課鈴,久到有同學從旁邊跑過,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久到他的手指從顫抖變成了麻木。

他不敢打開。

他怕打開之後,裏面寫的是“再見”。他怕打開之後,裏面寫的是“忘了我”。他怕打開之後,裏面寫的是他不想看到的任何一句話。

但他更怕不打開——不打開,他就永遠不知道林厭遲想對他說甚麼。

白霽塵深吸了一口氣,撕開了信封。

裏面是一張紙,對摺了兩次,摺痕很深,像是被人反覆折了又展開、展開了又折,最後才確定下來。他慢慢展開那張紙,紙上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白霽塵,對不起。

第二行:手套不用還了,圍巾我帶走了。

第三行:你要好好的。

白霽塵盯着那三行字,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紙上,把那些清瘦有力的字洇開了一小片。他用袖子去擦,越擦越花,最後那幾行字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墨跡,像林厭遲的聲音一樣,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

他忽然想起林厭遲幫他解那道數學題的時候,只在草稿紙上寫了三行推導。

三行。

又是三行。

林厭遲這個人,好像永遠只給他三行。三行推導,三行字,三句他想說又不敢多說的話。他給白霽塵的東西,永遠都是剛剛好——剛剛好夠用,剛剛好夠暖,剛剛好夠讓白霽塵記住他,又不會讓白霽塵覺得欠他太多。

白霽塵把那封信摺好,放進了校服內側的口袋裏。那個口袋貼着心臟,和林厭遲以前放在運動服口袋裏的那張紙條一樣,和那些夾在數學課本里的便籤紙一樣,和所有關於林厭遲的記憶放在一起。

他站起來,擦了擦臉,走進教室,坐下來,翻開課本。

沈嶼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他去了哪裏,沒有問他手裏拿的是甚麼,沒有問他眼睛爲甚麼紅紅的。沈嶼只是把一瓶水放在他桌上,然後轉過頭去,繼續聽課。

顧衍之從前排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默默地把自己的紙巾盒推到了他的桌角。

白霽塵低下頭,假裝在看課本,但他的目光穿過課本的邊緣,落在了最後一排那個空蕩蕩的座位上。椅子還是被推進桌下的狀態,桌上甚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像那個位置從來沒有坐過人。

但他知道,那裏坐過一個人。

那個人在那裏坐了一個學期,一百多天,幾千個小時。那個人在那裏幫他寫過三行推導,在那裏偷偷看過他很多眼,在那裏沉默地、笨拙地、用盡全部力氣地,靠近過他。

那個人走了。

但那個位置,白霽塵永遠都會記得。

林厭遲轉學後的第四個星期,白霽塵開始恢復“正常”了。

他開始按時喫飯,開始認真聽課,開始在課間和沈嶼打打鬧鬧,開始在下課後去打球。他的臉上重新出現了笑容,他的聲音重新變得響亮,他的眼睛重新有了光。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