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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漫長的歸途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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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霽塵握着筆,想了很久。信紙上一個字都沒有。他想說的話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從哪裏開始。想從第一天開始寫——那個陽光斜照進教室的早晨,他站在門口,看到最後一排角落裏的少年。想從第一杯奶茶開始寫——那個沒有署名的芋圓波波,那個站在奶茶店門口等了十五分鐘的清晨。想從第一雙手套開始寫——那個深灰色的羊毛手套,那個被剪掉的標籤,那雙纏着創可貼的手指。想從第一條圍巾開始寫——那個歪歪扭扭的針腳,那個織了拆、拆了織的無數個夜晚,那個平安夜的第一場雪。

想寫的東西太多了。多到他覺得一張信紙不夠,十張信紙不夠,一百張信紙不夠。他想把整個自己裝進信封裏,寄給林厭遲。讓林厭遲打開信封的時候,看到的不只是字,而是光,是暖,是一個完整的、滾燙的、跳動着的白霽塵。

他想了很久,最後只在信紙上寫了一行字。

“林厭遲,你是桔梗,我是滿天星。桔梗不用一個人開在角落裏,因爲有滿天星陪着你。”

寫完之後他看着這行字,覺得太肉麻了。他想了想,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路費真的不貴。”

然後他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在信封上寫下林厭遲的地址和名字。字跡清瘦有力,乾淨得像印刷體——不,不對,那是林厭遲的字,不是他的。他的字是飛揚跋扈的,像他的人一樣,張揚,肆意,帶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他寫下的“林厭遲”三個字,每一筆都帶着他的體溫,像他正站在林厭遲面前,叫他的名字。

白霽塵把信揣進口袋裏,下樓,走到小區門口的郵筒前。郵筒是綠色的,漆已經有些斑駁了,上面寫着一天開箱兩次的時間。他站在郵筒前,手裏攥着那封信,攥了很久。然後他把信封舉到嘴邊,輕輕地親了一下。嘴脣觸到紙面的感覺涼涼的,糙糙的,像林厭遲手上那些永遠貼不完的創可貼。

“去吧,”他對着信封說,“去找他。”

信落進郵筒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輕響。咚。像一個句號,又像一個冒號。句號是這封信結束了,冒號是他的回信開始了。

白霽塵站在郵筒前,伸出手摸了摸郵筒冰冷的鐵皮。四月的風很輕,吹在臉上像母親的手。郵筒旁邊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綠色的鐵皮上,將那些斑駁的漆照得像一幅抽象的畫。他想,這封信要經過多少雙手才能送到林厭遲手裏?要經過多少輛卡車、多少節火車、多少個分揀中心、多少個郵遞員的揹包?它要走過三百公里的路,穿過城市和田野,穿過白天和黑夜,穿過雨水和陽光,才能到達那個種滿冬青樹的校園,才能被塞進那個鏽跡斑斑的信箱,才能被一雙瘦削的、蒼白的、貼着創可貼的手取出來,拆開,閱讀。

這封信要走很遠很遠的路。但白霽塵不着急。因爲他知道,它一定會到。就像他一定會到一樣。

三百公里算甚麼。

只要終點是林厭遲,再遠的路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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