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晨邊
晨邊
第五十二章晨邊
哥大的晨邊高地,名字起得很好。晨邊,早晨的邊緣。天剛亮的時候,陽光從東邊照過來,先照到校園的最高處——Low Memorial Library的圓頂。圓頂是金色的,被晨光一照,像一盞巨大的、被誰點亮的燈。然後光慢慢往下移,移過 Butler Library的方頂,移過數學樓的磚牆,移過草坪上那些光禿禿的梧桐樹。最後落在臺階上,落在臺階上坐着的學生身上,落在他們攤開的書本上,落在他們手裏握着的咖啡杯的白色蓋子上。
白霽塵有時候會在早晨的臺階上遇到一個彈吉他的男生。他坐在最高的那級臺階上,腳邊放着一個打開的琴盒,裏面有幾張零錢。他彈的曲子白霽塵不認識,旋律很慢,像在說一個很長的故事。白霽塵每次經過都會放一點零錢在琴盒裏,不是因爲他多有錢,是因爲他覺得這個男生彈的曲子很好聽。好聽的東西值得被回應,就像好看的花值得被記住,好喫的東西值得被喫完,好的人值得被愛。這些道理他以前不懂,是林厭遲教他的。用一杯奶茶,一雙手套,一條圍巾,三行推導。用四年裏每一個“嗯”和“好”和“安”。用那些他藏起來又被找到的便利貼和照片。用他煮糊了也不肯換的舊鍋。
林厭遲的紐約大學在downtown,華盛頓廣場公園旁邊。校園不大,沒有圍牆,和城市連在一起。白霽塵去過幾次,每一次都覺得這個學校像一個人,不說話的,安靜的,把自己藏在城市的喧囂裏,不仔細找根本找不到。Courant數學研究所的樓是一棟灰色的老建築,窗戶很小,光線不太亮。白霽塵第一次去的時候站在那棟樓前面看了很久,想到林厭遲每天走進這扇門,走上樓梯,推開某間辦公室的門,坐在某張書桌前,在某個本子上寫下很多他看不懂的公式。那些公式他看不懂,但他知道它們很厲害,比他的金融模型厲害多了。他看不懂,但他尊重它們,就像林厭遲尊重他的金融模型一樣——看不懂,但尊重。
那天下午,白霽塵沒有課,坐地鐵去了NYU。他想給林厭遲一個驚喜——其實也不算驚喜,他發過消息了,“今天下午沒課,我去找你”。林厭遲迴復了一個“嗯”。沒有“好”,沒有“知道了”,就是“嗯”。白霽塵已經習慣了,他的“嗯”就是“好”,“好”就是“知道了”,“知道了”就是“你來吧,我等你”。每一個字都在說同一句話。
Courant的樓道很窄,燈光是白色的,冷冷的,照在灰色的牆壁上。白霽塵找到林厭遲的辦公室,門開着一條縫。他通過門縫往裏看,林厭遲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對着門,正在寫甚麼。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輪廓在薄毛衣下面隱約可見,像兩片合攏的蝴蝶翅膀。辦公室裏有其他人,有人在低聲討論問題,有人在敲鍵盤,有人在書架前找書。沒有人注意到林厭遲,林厭遲也沒有注意到任何人。他在寫,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着,很輕很輕,像秋天的落葉被風吹過柏油路面。
白霽塵輕輕推開門,走進去,在林厭遲旁邊站定。林厭遲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寫。白霽塵知道他看到自己了,因爲他看到林厭遲的嘴角有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不是笑,但比笑更讓人想親上去。他沒有親,因爲辦公室裏有人。他拉了把椅子在林厭遲旁邊坐下,從揹包裏抽出電腦,打開,開始寫自己的作業。
兩個人就這樣並排坐着,各自寫各自的。他寫他的代數幾何,白霽塵寫他的金融模型。紙筆摩擦的聲音和鍵盤敲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合成了某種奇特的、在辦公室裏從未出現過的旋律。窗外是華盛頓廣場公園,公園裏有遛狗的人,有推嬰兒車的人,有在長椅上看書的人。陽光很好,照在公園的拱門上,將那些古老的石磚照得像蜂蜜一樣透明。
白霽塵寫完一道題,側過頭看林厭遲。林厭遲還在寫,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着,一行一行的公式,像一條一條的小河,從他的筆尖流出來,流過紙面,流到紙的盡頭,然後拐個彎,繼續流。白霽塵看不懂那些公式,但他覺得它們很好看,比任何一幅畫都好看。因爲這是林厭遲畫的,是用他的筆,他的手,他的腦,他的心。一筆一劃都是他,每一個符號都是他。
白霽塵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林厭遲的手背。林厭遲的筆停了一下,沒有擡頭。他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白霽塵的手指落在他的掌心裏,他握住了。握了一會兒,鬆開了。繼續寫。白霽塵也繼續寫。鍵盤聲和筆尖的沙沙聲又響起來了,交織在一起,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海。
旁邊的一個同學看到了他們握手的動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白霽塵也笑了,沒有解釋。不需要解釋。他是誰,他是林厭遲的誰,他們之間是甚麼關係——這些問題不需要答案,因爲答案寫在每一個動作裏:他來了,他坐下了,他伸出手,他握住了,他鬆開了,他繼續寫。如此而已。簡單得像一杯水,透明得像一杯水,解渴得像一杯水。你渴了,你喝。不用問這杯水是從哪條河裏來的,不用問這杯水經過了哪些管道和過濾器,不用問這杯水的溫度爲甚麼剛好能入口。你只需要喝。
傍晚的時候,白霽塵和林厭遲從Courant出來,走在華盛頓廣場公園的小路上。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整個公園染成了橘色。拱門是橘色的,地面是橘色的,行人的臉也是橘色的。每個人都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像剛從一幅油畫裏走出來。白霽塵牽着林厭遲的手,走在橘色的光裏。他的揹包在肩上,林厭遲的揹包在他手裏。他幫他揹着,不是因爲林厭遲背不動,是因爲他想幫他背。一個人的包很輕,兩個的包有點重。重一點好,重一點纔有活着的實感——肩上有重量,腳下有路,旁邊有人。人不會走丟,因爲手牽着。
他們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長椅是木頭的,漆成綠色,有些地方的漆已經剝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紋。白霽塵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着天空。天空從橘色漸變成紫色,像一塊被水暈開的調色板。第一顆星星已經亮了起來,很小,很細,像誰用針尖在天幕上戳了一個小孔,光從孔裏漏出來。林厭遲靠在他肩膀上,閉着眼睛,呼吸很輕很輕。他的手和白霽塵的手在長椅上握着,十指相扣,像兩把鎖釦在一起。
“林厭遲。”白霽塵叫他。
林厭遲沒有睜開眼睛,但他應了一聲,“嗯”。
“你以後畢業了,想去哪裏?”
林厭遲想了很久。白霽塵知道他不會說“跟你走”,因爲那是廢話,他們本來就在一起。他也不會說“回中國”或“留美國”,因爲他還沒有想好。他在想的是——哪裏能讓白霽塵過得更好。哪裏能讓他少坐幾站地鐵,少熬幾個夜,少寫幾篇論文。哪裏冬天不那麼冷,夏天不那麼熱。哪裏買得到他喜歡喝的奶茶,哪裏能讓他週末的時候睡到自然醒。
白霽塵看着他那副認真思考的樣子,笑了。“你不用想了,”白霽塵說,“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你留美國,我陪你。你回中國,我也陪你。你想去歐洲,我學法語。你想去南極,我買羽絨服。你去哪裏,我都去。”
林厭遲睜開眼睛,從白霽塵的肩膀上擡起頭來看着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裏有光,不是夕陽的光,不是星星的光,是從他身體深處燒出來的、把他整個人都點亮了的光。
“白霽塵,”林厭遲說,“你變了。”
白霽塵愣了一下。“哪裏變了?”
“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你以前只會說‘我來找你’‘我等你’‘我在’。你現在會說‘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你從被等的人,變成了等別人的人。你從被追的人,變成了追別人的人。”白霽塵看着林厭遲那雙看穿了一切的眼睛,喉嚨發緊。他伸出手,把林厭遲拉進懷裏,抱住了他。
夜幕降臨了,華盛頓廣場公園的燈亮了。拱門被燈光照着,顯得更加古老、更加沉默。遠處的帝國大廈頂端的燈是紅色的,一閃一閃的,像一個在夜空中呼吸的巨大心臟。白霽塵抱着林厭遲,林厭遲抱着白霽塵,兩個人抱在一起,坐在那張褪了色的綠色長椅上,坐在紐約的夜裏。
- 從芙莉蓮開始攻略連載
- 方舟肉鴿模式,啓動!完本
- 人在綜漫,雙穿美漫提取超人詞條連載
- 湛藍權杖連載
- 鬥羅之同步唐舞麟的我想躺平連載
- 日在異界,從騎上龍娘開始完本
- 從木葉開始解析忍界連載
- 人在火影,已開啓全民直播時代!完本
- 無限:從生化危機開始連載
- 仙子住口,我真不是黃毛連載
- 綜漫:末日將至,我多子多福連載
- 攤牌了!我的寶可夢能夠起源進化連載
- 機油佬的奇妙冒險,但從戰錘32K開始連載
- 和未婚妻她姐協議結婚完本
- 你這世界泡正經麼?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