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過年
過年
臘月二十九，年味終於擠破了祁家沉悶的空氣，客廳裏掛起了紅彤彤的燈籠，茶几上擺滿了糖果乾果，廚房裏傳來媽媽趙雯翻炒菜餚的香氣，可這份熱鬧，卻始終像一層薄薄的糖衣，裹着底下化不開的疏離。
祁也坐在沙發角落，指尖翻着課本，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客廳中央。祁生正站在爸爸祁東洋身邊，一米八八的個子挺拔又耀眼，嘴角掛着一貫的開朗笑容，聽着父親講工作上的事，時不時插幾句嘴，逗得祁東洋哈哈大笑。
“還是生兒懂事，會陪我說說話。”祁東洋拍了拍祁生的肩膀，眼神裏的偏愛毫不掩飾，轉頭看向祁也時，語氣淡了不少，“阿也，別總悶頭看書，過年了放鬆放鬆，過來一起聊聊天。”
祁也輕輕應了一聲，合上課本起身，剛走到沙發邊，祁生就自然地往他身邊靠了靠，胳膊不經意地搭在他的椅背上，動作親暱又帶着不容錯辨的佔有。祁也身子微僵，卻沒有躲開，他向來習慣了遷就這個只比自己小一歲的弟弟。
祁生察覺到他的順從，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伸手拿起一顆草莓，遞到祁也嘴邊：“哥，喫草莓，媽剛洗的，特別甜。”
周圍有父母看着，祁也不好拒絕，微微低頭咬下，清甜的汁水在嘴裏散開，卻沒甚麼味道。他向來溫柔，對誰都溫和有禮，對祁生更是從來不會說半個不字，哪怕心裏藏着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動，也只能死死壓在心底。
趙雯端着菜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笑着嗔怪：“生兒別總纏着你哥，讓你哥歇會兒。”話雖如此，眼神裏卻滿是對祁生的寵溺，全然沒注意到祁也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
在這個家裏，祁生永遠是被偏愛的那個。他開朗外向，嘴甜會討好人，從小到大，不管是玩具還是零食，父母總會先緊着他；考試沒考好，幾句撒嬌就能矇混過關，而祁也哪怕考了第二名，換來的也只是一句“再努力點，超過你弟弟”。
祁也早已習慣了這份不公，他性子溫和內斂，不懂得爭搶，只會默默把所有情緒藏起來，把最好的都留給祁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對祁生日復一日的親近，那些超越兄弟的情愫，早已在心底瘋狂滋生，纏得他喘不過氣。
晚飯前，祁也的手機響了，是同學李靜雯發來的消息，祝他新年快樂，還問他過年有沒有安排，開學後可以一起討論習題。祁也指尖頓了頓，剛回了一句“謝謝，你也是”，手機就被身邊的祁生一把拿了過去。
“哥，誰啊？”祁生低頭看着手機屏幕，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語氣裏帶着不易察覺的不悅，“李靜雯？你們班那個女生？”
“嗯，同學而已，發個新年祝福。”祁也伸手想拿回手機，卻被祁生躲開。
“同學之間沒必要這麼客氣吧。”祁生把手機還給她，眼底的開朗褪去幾分，多了些陰沉，“哥，你別總跟別的女生走那麼近。”
祁也愣了愣，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手機。他懂祁生的意思，這份禁忌的感情，兩人都心照不宣，卻誰都不敢戳破，只能在無人的角落，用隱晦的方式互相試探，互相拉扯。
晚飯時，一桌子菜全是祁生愛喫的，趙雯不停往祁生碗裏夾菜，叮囑他多喫點，祁東洋也時不時給祁生倒飲料，全程沒怎麼顧及祁也。祁也默默扒着碗裏的飯，聽着父母對祁生的噓寒問暖，心裏澀得發苦。
“生兒，過年想要甚麼禮物？爸媽給你買。”趙雯笑着問道，眼神溫柔。
祁生看向身邊的祁也，勾了勾脣角：“我沒甚麼想要的，只要哥陪着我就好。”
這話聽着平常，可只有祁也能聽懂他話裏的深意，他耳尖微微泛紅，低頭避開祁生的目光，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
祁東洋和趙雯只當是兄弟感情好，笑着打趣了幾句，一旁的祁生卻不動聲色地，在桌子底下握住了祁也的手。祁也的手微微一顫，想要抽回，卻被祁生握得更緊，祁生的手掌溫熱有力，帶着不容掙脫的力道，指尖輕輕摩挲着他的掌心，帶着放肆的親暱。
祁也渾身僵硬，低着頭不敢動彈，生怕父母發現端倪，只能任由祁生牽着，感受着那份禁忌的觸碰，心底又甜又疼。
晚飯過後，窗外響起了煙花聲，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整個屋子。祁生拉着祁也走到陽臺，冷風撲面而來，吹散了屋內的些許暖意。
“哥，你看，好看嗎？”祁生站在祁也身邊，一米八八的身高比祁也高出兩厘米，微微低頭就能看清他溫柔的眉眼，語氣裏帶着獨有的認真，“每年過年，我只想跟你一起看煙花。”
祁也擡頭看着夜空裏炸開的煙火，光芒落在他柔和的臉龐上，眼底卻滿是迷茫與苦澀：“阿生，我們是兄弟，不該這樣。”
“兄弟又怎麼樣？”祁生轉過身，伸手輕輕扶住祁也的肩膀，眼神熾熱而偏執，“哥，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想要你，只能是你。”
這份直白的告白，讓祁也瞬間紅了眼眶。他何嘗不想回應，可世俗的眼光，家人的期待，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困住了他。他溫柔的性子，註定了他不敢反抗，不敢跨越那道紅線。
“別再說了。”祁也別過頭，聲音微微哽咽，“爸媽會不高興的，我們還要上學，不能亂來。”
就在這時，客廳裏傳來祁東洋的聲音：“阿也，生兒，過來一下，李鑫磊給你倆發新年祝福了，接個電話。”
李鑫磊是祁也的同班同學，也是祁生爲數不多認識的哥哥的朋友，祁生眼底的熾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意，他鬆開祁也，語氣恢復了平日的開朗，卻帶着幾分刻意：“知道了，爸。”
兩人回到客廳，祁也接了李鑫磊的電話，簡單寒暄了幾句，掛了電話後，家裏的氣氛又恢復了看似和睦的團圓，可祁也心裏卻清楚，那份藏在兄弟之間的禁忌情愫，在這個新年的寒夜裏，早已隨着煙花的綻放，愈發洶湧，再也無法壓抑。
趙雯在收拾碗筷，祁東洋在看春晚，祁生又恢復了那副開朗懂事的模樣，陪在父母身邊說笑，只是偶爾看向祁也的眼神，依舊藏着化不開的執念與佔有。
祁也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裏一片茫然。他不知道這份不被世俗接納的感情，該如何收場，也不知道未來等待着他們的，會是怎樣的深淵。窗外的煙花還在綻放，可他的心裏，卻只剩下無盡的寒冬，看不到一絲光亮，而這份糾纏，纔剛剛開始，遠沒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