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1/2）

第七十一章

“他不叫甚麼斯基夫，艾倫，不姓林，不姓李，也不姓陳。他是我樓下的鄰居，一個普普通通的本地男人。”

朱華介紹完他之後，很快，又補充了一句：“所以，沒有婚禮。”

“普普通通的男人，和沒有婚禮，有甚麼關聯性嗎？”

朱華解答：“沒有！其實是因爲，兩個懶人結婚，所以，沒有婚禮！”

“對，不錯，很好。”

珍芹笑得不知道怎麼停下來，“哈哈，那我還能去找你嗎？等我忙完了，我想去看看你們。”

“這還要問嗎？我給你訂票。”

“不需要。這麼好的事，我跑也能跑到你身邊去。”

“哈哈。”

朱華也笑起來，但是，似乎是不太真切的，非常短暫的笑聲。

“你還好嗎？”

過去這幾年來，或者在更早之前，她就沒有聽過這種問題了，所以不知道怎麼思考，不知道如何回答，是最正確的。

“好啊。我說了，這麼好的事，對我來說，這是好事。”

如果聽筒裏再沒有傳來對方的聲音，就要把電話掛掉，她已經學會這樣做了，於是她和朱華說了“再見”。並且，爲了送給朱華第一份新婚禮物，珍芹決定不再欺騙朱華，隔天她的確訂了機票回去，也就是原柳的第二封求婚通知傳到她手機的那天。

“這次是故意的。”

這句話成爲最後一條和他聯繫的短信，躺在了她的手機裏。

不久後，大約是一個月過去了，那時候，朱華已經領了結婚證，拍了照片發給她。她因爲忙於日本的工作交接，還有那份新工作的入職事項，完全抽不出時間去親眼看一看那張結婚證的實物，還有，回覆他的短信，還有，他提出來的，和他見一面。

對於原柳最後一面的印象，她只是停留在一雙溼漉漉的手上。那雙手，在那一天，淋着雨，將一條戴了很久的圍巾，其實早就該扔掉了，但是他把它整潔地送到她乾淨的手上。

“你落在辦公室裏，下了雨，天冷，戴着吧。”

這是一個說話很簡短，好像總是沒甚麼表情的男人。在他沒有向她表示愛意之前，她甚至沒有注意過身邊有這樣一個男人，他低着頭，不說話的時候，有時候她以爲，那只是一身掛在辦公室裏的西服。

和他見見面，說說話，喫一頓飯，或者是說——和他交往。那也只是半年前纔開始的事，自從他第一次與她通電話後，有一年多的時間，她不在聽筒之外的地方和他進行任何交流。在同一層樓迎着面，他擡起臉，她就低着頭，他低着頭，她就會把目光放到手裏的杯子，黑咖啡泛起圈圈漣漪後變成鏡面，照着她面無表情的一張臉，直至他從她身邊走過去。明天也是一樣的。

“明天能一起喫飯嗎？在樓下。”

這個問題他在聽筒裏問過幾次，在等待她拒絕的空隙，他忽然嘆了嘆氣。輕輕地，他立即解釋說，只是因爲太冷了，哈口氣而已。

“好，明天見。”

忘記了爲甚麼要答應，但她沒有食言的習慣。吃了甚麼，說了甚麼話，也記不得，只記得從這一天之後，除了媽媽，珍明，還是朱華，有另一個影子，從背後悄悄地跟了上來。她如果回過頭看一眼，可以看見一張模糊的男人的臉，有時候，看着看着，她會向那張臉笑一笑。然後，因爲她的笑容，那張臉逐漸不再模糊，雀躍地，一點點清晰起來——那只是原柳的臉。

從公司收拾好所有東西，準備離開的那天，在樓下的停車場，再次見到這張臉，珍芹忽然發現，這竟然是她自己第一次想起來：“哦，原來他的鼻子長這樣，頭髮也沒有那麼長，皮膚很均勻，是那種健康的膚色……”想着想着，她又笑起來。可是原柳沒有笑，他繃着這張在珍芹看來並不熟悉甚至陌生的臉，他站在那裏，似乎在今天之前就等着她了。

“你沒有看到我發給你的消息嗎？”

“看到了。”

“珍芹，你在想甚麼？”

他沒有阻止她開車，他在車窗外，又問了一遍：“能不能告訴我，你在想甚麼？”

朱華，他，還有誰——爲甚麼大家都在問這個問題呢？她想一個個，一點點，全都回答清楚，張了張口，總是甚麼也說不出來。

“我能知道嗎？”

要低着臉向他道歉，或者是慚愧地逃跑，但在她做出更壞的打算之前，他已經明白了，甚麼都明白了似的，他也甚麼都沒有說。

“如果不能，我就不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