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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伊諾知道一定有第三個男人。

沒有忘記他的名字，但也沒有再從同行那裏得知更多有用的消息。那段時間，版權案的進展果然如那位長臉朋友所說，非常棘手。她又用私人賬戶在海外買了一大堆盜版後，才發現，盜版商那邊又改版了，新版本的蛛絲馬跡少得可憐。

焦慮到不停做夢的日子終於過去後，初雪的降臨終於帶來第一場艱難的勝利。伊諾爲了慶祝它，放了一天假，甚麼事也不做，只是睡覺，她慶幸沒有任何夢，足足睡了七八個小時後她醒過來，然後開始做這段日子以來，一直準備要做的事。

“失蹤，或者非自然死亡的案件嗎？”

“我幫你在另一個羣裏問問。”

“我倒記得，和你說的這個時間，有個案子，是我接的。不過被告和受害者都不是你說的年輕男人，一個是退休公職人員，另一個是中年女人，女人逃出來後報警，男人又說是在正常交往，最後好像是私了，好像——”

伊諾忍不住打斷他的發言：“賠償嗎？那麼，有沒有，不要說失蹤案了，故意傷害案，交通案，最後私了的。”

“故意傷害，最後又私了的這種案子，別人一般不怎麼愛講。交通案很多，因爲有很多經驗可以交流，我上個月就有兩件很值得聊一聊，一方是酒駕，另一方是重症患者——”

“好了，謝謝您。我忽然有點事，晚點聊。”

伊諾終於掛斷了電話。果然，長臉朋友說的這位：“我介紹和我關係好的，以前的同事給你，你可以再問問他。”和伊諾預料的一樣，也是一個分享慾望過於旺盛的朋友。

靈光乍現的念頭並沒有順利地開展下去，尤其是偶爾還需要回家應付一下由父母組織的相親大局，她和幾年前的做法一樣，無非是見見面，喫喫飯，然後在某一天呼出最後一個電話後，生活再次回到只有工作和狗的軌道上。如果要甚麼都不做，甚麼都不想，只是回家喫現成的晚飯，她就需要把剎車皮磨破，也就是裝裝病，最好是心理問題——這也不是甚麼難事。

一句話也不要說就好了。

“都要活到四打頭了，還會有甚麼心理問題？”

她不說話。

爸爸接過媽媽的話，“年輕得的病，老了就愛復發。”

她有時候真討厭爸爸的中文爲甚麼要那麼好。

“一談起結婚，大家都有心理病，像組織一樣傳播。”

“誰？”

她終於忍不住出聲：“媽媽，你覺得誰還有心理問題？”

“和你見過面的那個。”

“和我見過面的太多了。”

“你不是正發着病呢？應該不要說話，怎麼還這樣有邏輯的，有目的——”

伊諾笑出聲：“哎呀，先告訴我吧。我好奇。”

“就是那個姓湖的。”

媽媽糾正爸爸：“是姓胡——不是糊塗的糊”

伊諾拿起筷子，如媽媽說的，她又發病了，應該不要說話。

“胡智？他還沒有結婚嗎？”

或者，她是因爲發病，纔會不停說話：“他現在還是老師嗎？媽媽你還有見過他嗎？他爲甚麼不結婚？”

“我只見過他父母。”

媽媽回答了她最後一個問題，接着，好像在回想，仔細地：“是很久前的事了，哦，對了，你知道嗎？你應該不知道吧。”

“快說，媽媽。”

一談到一個毫不相關的人，要裝甚麼病都忘記了——這纔是最大的病。

“他不是自殺嘛。”

這是爸爸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