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疾病 (2/2)
宋清沒說話,只是輕輕抽回託着她後背的手,讓她靠回沙發墊上,又扯過搭在沙發一角的薄毯仔細地替她掖好。
陸思韻站在一旁,看着宋清照顧表姐時行雲流水的一系列動作。又看着表姐虛弱中帶着某種難以言喻的目光,心裏突然冒出一種怪怪的、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甩甩頭把腦子裏的胡思亂想清空,伸手拿起小豬錢包,向二人問道:“我下樓買午飯!你們想喫啥?”
“清淡點。”宋清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林鳶蒼白的臉上,“粥,或者清湯麪。”
“好嘞!”得令的陸思韻像只小陀螺似的風風火火出門了。
隨着表妹的離開,整個客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氣沉沉的安靜。
林鳶躺在沙發上,看着宋清坐回餐桌旁,拿起紅筆開始批改今早二人的勞動成果,專注得彷彿周圍一切都不存在。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虛弱的苦笑:“你爸是醫生,我家是醫鬧。你剛纔說謊的時候,是不是感覺很諷刺。”
宋清批改的動作頓了頓,紅筆筆尖懸在試卷上方。她沒有轉頭,目光依舊落在林鳶那份字跡潦草、答案天馬行空的語文試卷上。
沉默了幾秒,她方纔開口,聲音裏是刻意的平淡:“過去的事和現在無關。你現在是我的學生,我收了錢就會用心教。”
林鳶揪着薄毯的手指鬆了鬆,脣邊的苦笑被話沖淡了些。她垂下眼簾輕輕的哦了一聲,剛想開口接上後半句話,就被宋清用躺好兩個字堵了回去。
“別說話。”宋清擡眼看她,斟酌了幾秒用詞:“休息。”
林鳶沒再反駁,乖乖聽話地閉上了眼。或許是藥物的作用,她那緊繃到現在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頃刻間,疲憊感便如同潮水一般將她淹沒。
午間的陽光慵懶地灑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斑。沉默的客廳裏,空調送風的低鳴顯得格外清晰。
宋清拿着紅筆,對着那張承載着藝術大作的語文試卷,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她的筆尖懸在那些牛頭不對馬嘴的古詩詞填空上,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此時此刻,她方纔深刻領悟到了外婆說的那句頭髮都被學生氣白是種甚麼樣的體驗。
忍無可忍的放下筆,宋清下意識扭頭看向某個倒黴學生,卻發現她正蜷縮在沙發上睡得香甜。
許是感受到了宋清投來的無聲嘆息,林鳶頗有些不耐煩的將身子轉了過去,用毛茸茸的後腦勺給予了回應,蓋在她身上的薄毯隨之向地板滑去。
宋清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彎腰將滑落的毯子重新拉高,仔細掖好。
然而,就在她準備抽身離開時,睡夢中的林鳶忽然無意識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正欲收回的手腕。
那溫熱的指尖帶着病人特有的虛汗,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宋清不自覺屏住了呼吸,楞楞地望着她腕上繫着的紅繩銅錢,在空中無聲搖曳。
林鳶似乎陷入了某種不安的夢境,她的眉頭蹙得很緊,嘴脣翕動着發出模糊的囈語。
“別賣……爺爺的……車……我騎……自己走……。”
那聲音斷斷續續,帶着濃重的委屈和執拗。
宋清沒有掙脫,只是保持着彎腰的姿勢,任由她抓着。
時間彷彿凝固了,空蕩蕩的客廳裏只剩下林鳶不均勻的呼吸聲和空調送風的低吟。
過了好一會兒,林鳶不知夢到了甚麼。那原本皺了皺眉又舒展開來,嘴角倏然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感受到那抓握的手指卸了幾分力氣。宋清方纔輕輕將它從自己的手腕上掰開。
然而,那手卻突然用力反轉包裹住了她的指節。下一秒,林鳶睫毛輕顫着睜開了眼,她像是一早就知道自己自己抓着的是甚麼東西,全然沒有鬆開的意思。
反倒是宋清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的渾身一僵,平靜的心神被攪弄起了波瀾。
“做了好人好事要留名的,小宋老師。”林鳶衝她露出一個狡黠地笑,“我該怎麼報答你呢?”
宋清像被燙到一般迅速抽回了手,緩緩站起身來。只用幾個呼吸的時間便恢復成了往常的姿態,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我只需要你……。”望着林鳶那張被陽光塗抹出幾分溫柔的臉,宋清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好好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