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血仇得報 （1/2）

血仇得報

禁地祭壇的暗紅色光芒已然滔天，將整片後山籠罩在一片血色之中，往日聖潔的靈竹盡數枯萎，葉片化作焦黑的碎屑，隨着暴戾的巫風四散飛揚，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血腥氣與蠱毒的刺鼻味道，刺鼻又窒息。

師雋雅被祭壇的血脈鎖鏈死死縛在陣眼西側，渾身的筋骨彷彿都被寸寸撕裂，天蠱血脈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被祕術強行抽離身體，順着纏繞周身的血色符文，源源不斷匯入祭壇中央的青銅蠱鼎之中。

劇痛早已麻木了她的神經，從四肢百骸蔓延至靈魂深處的疼，讓她連嘶吼的力氣都已耗盡。

素白的禮裙被鮮血浸透，從上到下染成刺目的殷紅，髮髻散亂，銀簪斷裂，髮絲黏在慘白如紙的臉頰上，眼底再無半分往日的溫柔與期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悲涼。

雪靈蠱蜷縮在她經脈深處，氣息奄奄，本命蠱與主人血脈相連，此刻同樣承受着祕術獻祭的反噬，蠱身黯淡無光，連發出嘶鳴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陪着她一起，承受這場由她最親近之人親手施加的酷刑。

她睜着空洞的雙眼，目光渙散地落在祭壇中央的師逸雅身上，視線早已被淚水模糊，可那道白色的身影，卻依舊清晰地刻在她的眼底，刻在她破碎的心底。

直到此刻，她依舊不敢相信，那個她傾盡所有、傾心相待的姐姐，那個與她約定江南相守、許下溫柔承諾的姐姐，真的會狠下心腸，完成這場以她爲祭品的血祭，真的爲了復仇，不惜犧牲她的性命，碾碎她的一片真心。

耳邊是蠱蟲瘋狂肆虐的嘶鳴，是巫力翻騰咆哮的巨響，是祭壇符文運轉的低沉嗡鳴，可這些聲音，都漸漸變得遙遠，只剩下師逸雅方纔那句沙啞的“對不起”，在腦海中反覆迴盪，一遍遍碾壓着她早已支離破碎的心。

她爲她征戰黑風谷，滿身傷痕無怨無悔；爲她橫掃叛族，浴血殺敵從無畏懼；爲她信任奔赴祭壇，滿心歡喜奔赴一場騙局；爲她付出全部真心，掏心掏肺換來一場獻祭。

到頭來，不過是真心錯付，一腔赤誠，皆成笑話。

身體的痛苦，遠不及心底萬分之一的絕望與悲涼，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隨着血脈之力的流失，一點點消散，視線越來越模糊，呼吸越來越微弱，意識也開始陷入混沌，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墜入黑暗。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沒有閉上眼睛，依舊死死盯着師逸雅，她想親眼看着，這場以她爲祭的復仇，到底是怎樣的結局；想親眼看着，姐姐大仇得報的那一刻，會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愧疚，一絲一毫的不捨。

師逸雅站在祭壇最中央，周身被血色巫力包裹，聖女禮袍被狂風掀起，獵獵作響，頭戴的聖女冠微微傾斜，往日威嚴凜然的模樣，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狼狽與痛苦。

她雙目赤紅，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順着臉頰不斷滑落，滴在腳下的血色符文之上，瞬間被暴戾的巫力吞噬，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

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指甲深深嵌入肉中，鮮血順着指縫流淌，與祭壇的血色融爲一體，可身體上的疼痛，根本抵不過心口撕心裂肺的痛楚。

每多抽取一分師雋雅的血脈之力，她的心就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疼得幾乎窒息，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催動祕術的指尖，更是抖得不成樣子，好幾次都險些中斷儀式。

看着師雋雅奄奄一息、渾身浴血的模樣，看着她眼底死寂的絕望，看着她生命力一點點流逝，她無數次想要停下，想要衝過去解開她身上的血脈鎖鏈，想要抱着她逃離這座冰冷殘忍的祭壇，想要放棄這所謂的血海深仇，只要她能活着。

可理智如同冰冷的枷鎖，死死困住了她。

父母被玄陽閣殘害的畫面、苗疆子民被屠戮的慘狀、長老會的質疑、多年來承受的血脈反噬、隱忍至今的所有執念，都在時刻提醒她，不能停，絕對不能停。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祕術已然開啓，血祭已然開始，一旦中斷，不僅復仇大計功虧一簣，師雋雅也會被反噬的巫力徹底吞噬，魂飛魄散，連一絲生還的可能都沒有。

她只能強忍心痛，咬碎了牙，將所有的愧疚、悔恨、不捨，通通壓在心底，強行穩住心神，繼續催動禁忌祕術，將抽取而來的天蠱血脈之力，盡數注入萬蠱噬魂陣中。

“以天蠱血脈爲引，以本命魂息爲祭，引萬蠱之怒，燃復仇之焰，誅中原玄陽，血債血償——！”

師逸雅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聲音嘶啞破碎，帶着無盡的痛苦與決絕，最後一次催動祕術口訣。

話音落下的瞬間，祭壇中央的青銅蠱鼎轟然炸裂，萬千兇蠱裹挾着滔天巫力，化作一道血色光柱，衝破祭壇上空的濃霧，直衝雲霄，朝着中原玄陽閣的方向，席捲而去。

血色光柱所過之處，天地變色，風雲湧動，暴戾的蠱力瞬間籠罩整個中原玄陽閣總舵，沒有絲毫留情，沒有絲毫餘地，將當年參與屠戮聖女一族、策劃陰謀的所有中原仇人，盡數籠罩其中。

不過瞬息之間，遠在千里之外的玄陽閣，便被萬蠱吞噬，血色光芒席捲之下，樓閣崩塌，生靈塗炭，那些作惡多端的仇人，在極致的痛苦之中，盡數覆滅，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當年欠下的血海深仇，在這一刻，終於得以清算。

隱忍多年，承受無盡痛苦，佈下驚天騙局，犧牲摯愛之人，換來的，終究是血仇得報，大仇得雪。

玄陽閣覆滅的消息，隨着巫力的消散，傳回師逸雅的腦海之中，那是祕術帶來的篤定，是復仇完成的信號。

父母亡魂得以慰藉，苗疆血海得以洗刷，所有的叛族與仇人，盡數伏誅，這是她多年來夢寐以求的結局，是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達成的目標。

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她沒有絲毫快意，沒有絲毫欣喜，沒有絲毫大仇得報的釋然。

反而，一股極致的空虛與冰冷，瞬間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彷彿渾身的力氣都被徹底抽乾，靈魂都被掏空，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僵立在祭壇中央，再也支撐不住，踉蹌着後退一步，一口鮮血猛地噴濺出來，灑在血色符文之上。

復仇完成了，她贏了，贏了仇敵，贏了大局，卻輸了那個滿心都是她的師雋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