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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大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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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大河村

大河村的名字,取得直白而樸素。一條大河從西邊的羣山中奔湧而出,在這裏拐了個彎,水勢便緩了下來,泥沙在拐彎處沉積,年復一年,便淤出一片肥沃的河灘。先人們看中了這塊地方,便在此定居,以捕魚爲生,以耕作爲業,一代一代地繁衍下來,纔有了這個村子。村口立着一塊石碑,碑上的字跡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只能隱約辨認出“大河”二字。村裏人說,這碑是老祖宗立下的,有幾百年了,比村裏最老的槐樹還要老。

正午的陽光毒辣辣地照着,將河面曬得泛起一層白花花的水汽。沈墨一行三人沿着河岸走了半天,終於看見了那片錯落有致的屋頂。他的衣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背上,黏糊糊的難受。可他的眼睛還是亮亮的,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看甚麼都新鮮。

“大師兄,那是甚麼樹?怎麼長得那麼歪?”他指着村口一棵歪脖子老槐樹問。

“槐樹。”周玄霆言簡意賅。

“哦。”沈墨點點頭,又問,“那它爲甚麼長那麼歪?”

周玄霆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該怎麼回答這個“爲甚麼”。段雲軒在旁邊忍不住笑:“風吹的唄,天天被河風吹,能不歪嗎?”

沈墨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然後指着河邊一排柳樹:“那它們怎麼不歪?”

段雲軒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周玄霆的腳步微微一頓,然後加快了幾分。沈墨還在追問:“二師兄,你說呀,爲甚麼柳樹不歪?是不是因爲柳樹枝條軟,風一吹就彎了,所以吹不歪?那槐樹枝條硬,風一吹就硬頂着,所以越頂越歪?”

段雲軒張了張嘴,又閉上。他覺得自己好像被一個小師弟上了一堂關於樹木習性的課。周玄霆頭也不回地丟過來一句話:“少說話,多走路,天黑之前趕到前面鎮上。”

沈墨吐了吐舌頭,不再問了。但他的嘴閒不住,又開始唸叨別的:“大師兄,你甚麼時候教我御劍飛行啊?你看你飛得多快,嗖的一下就沒了,我們倆在地上走得腿都細了。二師兄你說是不是?”

段雲軒連忙點頭,他也走累了。周玄霆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那眼神裏有幾分無奈,幾分好笑,還有幾分藏不住的縱容。“等你築基了,就教你。”

沈墨的嘴癟了癟。築基,那得等到甚麼時候?他現在才煉氣七層,上面還有八層、九層、大圓滿,然後纔是築基。師父說以他的資質,再過個十年八年差不多。十年八年!他現在連八天都不想等了。

“那二師兄怎麼還不會?”他指着段雲軒,理直氣壯地問。

段雲軒的臉騰地紅了。周玄霆面無表情地說:“因爲他笨。”

段雲軒:“……”

沈墨看了看二師兄那張漲紅的臉,又看了看大師兄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很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他快步跟上大師兄的腳步,決定還是少說兩句比較好。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乘涼的老人正搖着蒲扇打瞌睡。看見三個陌生人走過來,也只是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又閉上了。倒是樹蔭下玩耍的幾個孩子好奇地圍了上來,一個膽大的小男孩仰着頭問:“你們是來趕集的嗎?今天沒有集,集是逢五逢十。”

沈墨蹲下身,與那孩子平視:“我們不是來趕集的,我們是路過。”他往村子裏張望了一眼,“今天村裏怎麼這麼熱鬧?聽見敲鑼打鼓的。”

那孩子眼睛一亮:“今天是祭河神的日子!可熱鬧了!有豬有羊有牛,都擡到河邊去,扔進河裏給河神喫!”他比劃着,雙手張得大大的,“河神喫飽了,就不發脾氣了,我們就能下河打魚了。”

沈墨站起身,拉了拉周玄霆的袖子,那雙桃花眼裏滿是好奇與興奮。“大師兄,我們去看看吧,那裏好熱鬧。”

周玄霆順着他的目光望去,能看見村子中央那條主街上,黑壓壓地擠滿了人。鑼鼓聲、嗩吶聲、鞭炮聲混成一片,連空氣都在震動。他皺了皺眉。“沒甚麼好看的,就是普通的祭祀活動。”

沈墨眨了眨眼:“甚麼是祭祀活動?”

周玄霆沉默了。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小師弟從小在青雲山上長大,沒見過趕集,沒見過廟會,沒見過社戲,甚至連過年都沒怎麼熱鬧過。山上就四個人,師父師孃加上他們兩個師兄,年三十的飯菜比平時多兩個菜,就算過年了。他確實甚麼都不知道。

“……去看看吧。”周玄霆說。

沈墨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兩盞被點亮的燈。“好哦!”他歡呼一聲,撒腿就往人羣那邊跑,那速度快得像一隻脫兔。

周玄霆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忽然有些心軟。他轉過頭,對段雲軒說:“老二,看好他。”

段雲軒已經跟了上去,聲音從前面飄回來:“好嘞!”

祭祀的隊伍從河神廟出發,沿着主街一路向河邊走去。走在最前面的是八個壯漢,擡着一頭披紅掛綵的公牛,牛的犄角上綁着紅綢,走一步晃三晃,那牛倒也不驚不乍,溫順得很。後面跟着一頭肥羊和一頭大豬,同樣披紅掛綵,同樣被壯漢擡着。再後面是吹鼓手,嗩吶吹得震天響,鑼鼓敲得人心慌。最後面跟着一大羣村民,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衣裳,臉上帶着一種虔誠而敬畏的表情。

沈墨跟着隊伍跑,跑幾步就停下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像是掉進了米缸的老鼠,看甚麼都新鮮。他湊到擡牛的壯漢旁邊,仰着頭看那頭牛。那牛正好低下頭,溼漉漉的大眼睛和他對視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嚼了嚼嘴裏的草。沈墨被它那副悠閒的模樣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犄角。旁邊的壯漢也不惱,笑呵呵地說:“小兄弟是外鄉來的吧?頭一回看祭河神?”

沈墨點點頭:“是啊是啊,這牛是給河神喫的嗎?河神長甚麼樣?住在河底嗎?他怎麼喫啊?是生喫還是煮熟了喫?他喫這麼多不怕撐着嗎?”

壯漢被他這一連串問題問得愣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這個……這個得問河神他老人家自己。”

段雲軒在後面聽着,笑得直不起腰。他拽了拽沈墨的袖子:“你問題怎麼這麼多?河神要是真被你問煩了,今晚託夢找你聊天,看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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