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龍鳥 “有點難受。你得幫我。” (2/2)
龍不依不饒地又擠了過來,“我嚐了你身上的東西才變這樣的,是你讓我喫壞了。你得負責。”
人勃然大怒:“你!”不待他發難,龍輕輕用尾巴上的絨須蹭了蹭他,故作委屈:“真的好難受。”
“……”人咬牙切齒:“我這就給你全絞了。”話是如此,他遞上前的卻不是剪子,而是被稱作人手的東西。
這種感覺很陌生,龍是頭一回這麼興奮,比在高空疾馳更叫它欲罷不能。它纏着人的手,輕輕咬着他的頸,時而又舔舔他滾燙的耳尖:“唔……好舒服。”
龍永遠不會忘記這一日。可自這以後,它的人也好,它的鳥也好,便開始躲着它。
它耷拉着腦袋,一臉鬱悶,伴着其他畫面一齊,逐漸消失在被蕭珺握緊的光點中。
蕭珺闔眸,不再看周遭的滿天光點。於他而言,一切若能終結於此,他兩從此一刀兩斷;或是從始至終都不曾開始,纔是最好。
蕭凌晏從驚愕中回神,登時怒不可遏:“一派胡言!”他雖早就篤定這人前世對他的情都是假的,都是裝出來的,可聽人親口承認,印證他的猜想,他反倒更火冒三丈,這人怎麼可能真的一點不曾愛過他?
蕭珺睜眼,隔着珠子內壁望向他籠着陰雲的臉:“你手上這顆,便是你的龍珠。你以爲是天降機緣?不過是我物歸原主。”
蕭凌晏冷笑:“甚麼狗屁龍珠,這只是我撿到的法器。”
“是麼?那你是在何處撿到的?”蕭珺神色平淡,漫不經心把玩着掌中光點,“是不是萬劫深淵?”
蕭凌晏面色難看至極。
蕭珺輕聲道:“將你打入深淵時,我把這枚龍珠也丟了下去,望你不再回來。但你命大,從深淵底下爬了上來,毀了我的本體,又屠了我的族人,我們之間,早就不可能再有仇恨以外的東西。我敵不過你,又被情蠱控制,只得假意迎合你,在你最不設防時取你性命,爲我族人復仇。而這一世,你又殺了我一回,也算扯平了,你若還不解氣,便散了我的魂,若覺諸事已了,便放我離開。”
他說得絕情,聲音卻顫得厲害,細長的眉蹙着,睫下盈滿哀痛。
蕭凌晏咬咬牙,窮追不捨:“你若從頭到尾若對我只有恨,爲何又照顧袒護我?”
“我雖恨你,但有一股力量在逼我關照你,逼我愛你,早在你的情蠱之前,它讓我的軀殼違心而動。”蕭珺閉了閉眼,彷彿從始至終真的不曾有過真心,蜷在身側的手卻緩緩揪緊:“我想你應也一樣,分明恨我到想將我碎屍萬段,卻總下不了死手。對我下手狠了,你的身體還會不受控制地摟着我親吻道歉。”
蕭凌晏反駁:“那是……”
“是甚麼?是餘情未了?”蕭珺苦笑:“你有多恨我,你自己不清楚?哪還有甚麼餘情?又有甚麼情能重到讓我們的身軀脫離控制?你仔細想想,到底是你自己不願放,還是冥冥中有一股力量逼着你對我留戀不止?”
蕭凌晏啞然。前面的話他都能當胡言亂語,可他此次拋出來的問,他卻沒法兒再當耳旁風。
但他很快又不屑道:“沒人能逼我做事。”
自發而動的身軀不過是他心底深處念頭的外化,暴虐欺辱,憐惜擁吻,皆是發自他本心。
蕭珺:“你又豈知是不是有甚麼東西在影響你的思考,逼你這麼想?”
前世的他便是如此,以至於後來已分不清對眼前人的愛恨到底哪個纔是真的,一舉一動,似由心而動,卻又彷彿是受無形力量的操縱。他宛如被製成提線木偶的自由人,清醒地看着自己受控於人,逐漸難辨自我。
他起初以爲是這人對他用了比情蠱還陰毒的手段,迫他愛難自拔,他試過自殘尋死,也屢屢魂魄出竅,可甚麼都改不了,他還是無法控制地,着魔發瘋地迷戀着這個折斷他羽翼,屠盡他族人的罪魁禍首。縱使魂魄逃得再遠,也終會回到他身邊。
他終究是走投無路,選擇帶着仇人共赴黃泉,以求解脫。他想要的不過是個自由平淡的來生,可大抵是懲罰,又或許是詛咒,仇人的魂魄順利入了地府,他卻被留在人世間徘徊,三百年日日夜夜,他依舊被甚麼東西逼着,無時無刻不在思念悲慟。
他於是恍然,他的無法自拔與對方無關,那人或許也同他一樣身不由己,受困於此種無形之力。
這條傲慢狂妄的龍卻不肯低頭承認。不過這也與他無關。他們間的糾葛已一乾二淨。
可他的魂魄正一陣一陣地痛。明明深知是有甚麼東西冥冥中迫使他們這對本該是死敵的人相愛相恨,又操縱他的軀殼爲這人無數遍次流淚心軟;可他還在爲他牽腸掛肚:他後悔,爲何要衝動將那惡咒種回他身上,爲何前世記憶要在塵埃落定後才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