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煉蠱 煉的何蠱?自是情蠱。 (1/2)
第34章 煉蠱 煉的何蠱?自是情蠱。
十日後。南疆蟲谷, 擎雨宮舊址。
蕭凌晏掐斷手中豔麗花株,謹慎地往爐上支起的小鼎中擠了幾滴花汁,鼎中頓時咕嘟狂沸。他合上鼎蓋,指尖輕彈, 鼎下的幽藍丹火緩緩轉青, 不多時, 鼎內傳出尖細氣爆聲。
他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可須臾後, 哐噹一聲巨響,巴掌大的銅鼎竟是碎成了無數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鼎內靈丹未成,滾燙丹液四處飛濺。蕭凌晏略擡兩指,施法將丹液定格半空, 深擰着眉, 細細打量。
丹液發黑,同他黑鍋底般的難看面色不分伯仲。他想不通, 怎麼又炸了呢?回回煉製, 光是準備材料都得花個兩三日, 鼎前又要守幾十個時辰,這麼一炸,一切都要重頭再來。
自從那鏡中世界出來後, 他這副半人半龍的狀態一直持續着, 不知何解,故而他並未直接回京,怕嚇着母后,聽留在京中傀儡傳訊說人間已恢復原貌,宮裏也一切都好,便放了心, 留在這蟲谷煉蠱。
煉的何蠱?自是情蠱。
前些日潭邊強迫未成後,他便直接扯着人來了南疆,目的簡單直白,他要煉成情蠱,喂這人喫下去,矯一矯他這氣得人半死的性子。
上一世煉製情蠱,有僕從代勞,他坐享其成便可,這一世親力親爲,卻一步一個坑,興許是上一世仗着武力無敵便瞧不起藥修醫師的報應,否則,煉一爐,炸一爐,誰能有這等“好運氣”?
他愁眉不展,只差了一味青鸞羽,這情蠱難道還就真煉不成了?
懷中忽伸來一隻手。蕭凌晏垂目瞥去,那人不知何時醒了,正擡指輕撚停滯半空的濃稠丹液,他還維持着昨夜倒在他懷裏睡去的姿態,湊近觸摸丹液時,纖長的睫毛若即若離地蹭過他頸側,癢癢的。
難得的安靜,罕見的平和,蕭凌晏卻半點不敢掉以輕心,他估摸着這人不過是有些睡懵了,剛醒,還未回神而已,如此安寧假象至多維持半柱香,半柱香後,定又要對他冷嘲熱諷,急眼了指不定還要拳腳相加。
但靜謐持續得比他想象得久,貼在懷中的溫度一直未曾離開,熟悉冷香在他鼻尖時時縈繞。他莫名有些口乾舌燥,餘光瞥人一眼,對方卻只是靠在他身上,垂眸看着指節緩緩凝結成晶的黑色碎屑,不知在想甚麼。
碎屑而已?有甚麼好看的?還是說他能看出些甚麼旁人瞧不見的?
他回憶了一下投入爐鼎的材料:龍鱗炙烤後磨成的粉,情絲蛛結成的蛛絲繭,與多種毒草藥材,高溫烹化。原應成一雪白無暇的丹,而今鼎炸了,藥材都成了炭晶,還能瞧出甚麼來?
他沒多嘴問,這人如今甚麼都不願同他說,問就是“不欠你的,憑甚麼告訴你?你算甚麼東西?”,何必自討沒趣。
他自顧自施法復原爐鼎,收拾乾淨現場,重燃丹火,決定再試一次。
蕭珺靜靜看着,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蕭凌晏心道還好是沒開口,不然他鐵定又要被氣個半死,自十日前從鏡中出來後,這人每每同他開口,總是冷淡嘲諷,三言兩語間便能弄得人肝火大動。
也不是沒想過這人喫軟不喫硬,哄哄許是能好,但他仿着前世那樣軟下語氣,同人好言相商,甚至都厚着臉皮,再喚他哥了,他卻只顫了顫眼睫,旋即面色更冷,嘲諷更甚,端的是一副軟硬不喫的態度。
他本就不喜低聲下氣地哄人,前世都得找個藉口自欺欺人才張得開口。若不是太想弄明白這些時日發生的事,何至於此?
他好幾回被氣得想動手,剛升起惡念,想起這人如今壓根兒不怕痛,每每又只得氣急敗壞地收回去。
偏偏他還不能想着眼不見爲淨,把這人丟甚麼地方拘着:術法不知爲何對蕭珺難以生效,困不住他;捆繩上鎖,他也總有辦法蠻力掙開,逮着機會拔腿出走。
他實在沒辦法,只能如現在這般,將人摁在身邊,時時盯着,走去哪兒都得拽着。
連這幾日煉蠱,他都是一手攥着他的腕,一手添藥,小心控制火勢的同時還要提防這人的突然發難,躲開掃來的腿,閃避狠辣的拳,忽略不間斷的惡語相向。
幾日下來,不說身心俱疲,也起碼是被生生磨得沒了脾氣。確實,若如他所願同他一刀兩斷,再不糾纏,或許是能一勞永逸,皆大歡喜,但他又實在不甘心。纏了他兩生兩世,千年之久,早成習慣了,叫他怎麼戒?
他自己都想不通,明明世上良人無數,爲何他偏要糾纏這麼個,這麼個……蕭凌晏一時想不到恰切的形容,說他不好,世上似乎又不可能再有人比曾經的他更好了。
可他從不知這人脾氣居然有朝一日能變得這麼大,這麼壞,明明從前不至於到這程度的。再大的火氣,給他親軟了,或是睡服了,再不濟弄傷了,也就只剩淌着眼淚瑟縮顫抖的力氣而已,怎麼突然就這也不怕,那也不懼,叫人手足無措了?
他都不敢回憶這幾日是怎麼過來的,十日之間,身上沒有一處是沒被他攻擊過的,雖得逞次數不多,打中了也不痛,耐不住實在煩人。百來個時辰,居然只有昨夜這人突然無意識倒在他懷中沉沉睡去的那短短几個時辰是安靜的。
但這並不意味着他睡着時便諸事大吉了,正正相反,這時纔是最難熬的。
他邊往鼎中添藥材,邊憶起昨夜。那時他正努力制着對方掙扎不已的雙腕,小心翼翼地往鼎內添幻蝶鱗粉,胸口忽然一重,這正伺機踹他一腳的人就這麼跌進他懷裏。
天可見憐,他還以爲是甚麼偷襲的新招數,險些把人甩出去,見他久無反應才狐疑地止了動作,一頭霧水地接受這具再熟悉不過的身體對他投懷送抱。
他不知他是昏了過去還只是單純睡死,沒有發熱,沒有受傷,胸膛裏破碎的半顆珠子他也想法子用別的東西補上了,蝶蛹更是清理得乾乾淨淨,狀態瞧着比剛從鏡中出來時好上不少,但他就是闔着眼,喚不醒,呼吸極輕極緩。
煩人的傢伙沒了動靜,按理說他應能心無旁騖了,但懷中摟着的人前世今生同他纏綿過無數回,白天抽過他的胳膊此時虛虛環着他的腰,刻薄傷人的脣貼在他的胸口,勾人生欲的氣息近在咫尺。他又不是柳下惠,何能無動於衷?
他再無心煉蠱,落在人後腰的撫摸逐漸變了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