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母親 “兒大不由娘,以後你多管着點他…… (1/3)
第69章 母親 “兒大不由娘,以後你多管着點他……
他不通水性, 一入水便掙扎着想帶着人往上浮,慌亂中反叫水底甚麼看不見的東西纏住了足踝。寒潭極深,水流更是冰冷徹骨,隔着禦寒結界, 那股子細密的寒意依舊針扎般刺入他骨縫, 他心沉到谷底, 恐懼肆意蔓延,緊要關頭, 只能先運力將人送出水,自己卻被反推力送入更深處的亂流。
無效掙扎不斷消耗着軀幹內被求生本能榨出的力氣,窒息感愈來愈強烈,從肺腑一路往上至顱頂, 沿途皆是撕裂般的劇痛, 他的意識飛快陷入朦朧,眼前徹底昏黑前, 耳畔卻響起逐漸嘈雜的人聲……是族人們的聲音。
啊, 是另一半的他的記憶。
他的眼前浮動着一張張熟悉陌生的臉, 在他視野中無規律的晃盪,瞧上去有幾分失真,爲首之人依舊是母親, 是蕭氏皇宮裏那癡心錯付, 殞命冷宮的珺湄,亦是青鸞族內與王平起平坐,崇高威嚴的族長霄翎。
她瞧上去頗爲憤怒,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竹簡,狠狠擲在地上,“混賬!全族都盼着你回來, 你倒好,回來後成日便研究這些鬼東西,怎的,還掛念着那舊世界餘孽,想要爲他解咒,解除污染?”
他不卑不亢地撿起竹簡,語氣平淡:“母親,你答應過我的,儀式開啓前允讓我了卻執念。我只想救他。”
霄翎歇斯底里地推翻了整一書架的竹簡書錄,氣急敗壞:“他到底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你怎麼就對着那麼個東西念念不忘!”
“……是你們把我推給他的。”他輕輕抹去面上被飛來的碎片劃開的血痕,聲音依舊平靜,“或許,您一開始就不該讓工具生出感情。”
“你,你說甚麼?”霄翎面上神情僵了一瞬,旋即暴怒,擡手重重甩了他一耳光,“我懷胎十載,孵卵百年,纔給你一條命,你是我親兒,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同你父王多疼你,愛你,你卻說我們是利用你,把你當工具?”
“爲我?”他在母親跟前,從未用過如此譏諷的口吻,“懷胎那十年間,您同父王盼着的,究竟是親生的骨肉,還是用以承載力量的降神容器?”
霄翎瞪着他,滿眼難以置信:“你,你怎麼敢這麼同我說話!我們做這一切,都是爲助你強大,助你成神,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她二度刮來巴掌,卻沒能再落在蕭珺面上,他鉗住她的腕,漠然盯着她:“成神?設計我用那樣下三濫的手段攫取別人的力量,又要抹去我的人性,泯滅意識,讓我充當您這新世界的養料,這便是您所謂成神?”
霄翎面上浮現出恨鐵不成鋼的憤怒:“那不好嗎?從此你便是這新世界的主宰。”
“主宰?”蕭珺似聽了天大的笑話:“沒有思想,沒有情感,沒有意識,何稱主宰?您不必說得那樣好聽,您並不在乎我想不想,甚至不允許我有‘想法’,既如此,您打一開始便該撿一個死物養着,而不是費盡心力養我這麼個孽障出來,壞您好事。”
“怎麼?事到如今,你要反悔?”霄翎面容陰沉:“你要族內這麼多人因你的自私死不瞑目?”
“……再給我些時日。”蕭珺鬆開她的手腕,緩和了語氣,“欠他的,我得還乾淨。”
“好,好。”霄翎怒極反笑,“你既這麼愛他,那我給你機會。”
她伸出手掌,口中低唸了幾聲咒後,掌心便多了一面銅鏡,她將那鏡子丟給他,“法子就在裏頭,去啊,去爲他解咒,爲他解除污染,我倒要看看,沒了污染,那無情無愛的死物,還會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族長,”族人們紛紛勸阻:“萬不可衝動,若是殿下有個三長兩短,我族可就……”
“呵,大不了再養一個,無非是再多花幾萬年!真當沒他不成了。”
霄翎忿忿摔門而去,留下的幾位族人們面面相覷,遲疑片刻,紛紛上前勸他,“殿下,大局爲重,萬不可爲了兒女情長,至我族於不顧啊,萬年,我們哪還有幾個萬年……若這一次錯過,我族便再無以後了。”
蕭珺環顧一週,掃過一張張疲憊恐懼的臉,他們哀求望着他,湊至他腿邊的稚童怯生生抓着他的衣襬,皆是惶恐不安,生怕他不願,生怕他食言。他沉默半晌,垂眸望了望掌中銅鏡,輕嘆了口氣:“我知道怎麼做,你們走吧。”
見他要關門送客,有人急忙擠進門縫裏,焦慮道:“那您將力量帶回來了嗎?爲何我等並未在您身上發覺半分本源之力?若無本源之力,您要如何支撐此界運轉?”
見他聞言目光霎時銳利幾分,問話人脊背一涼,悻悻收回堵在門檻前的腳:“臣等冒犯。”
“王兄,我們會死嗎?”稚童不怕逾矩,仍攥着他衣袍定定望着他,他的聲音脆生生的,帶着哭腔,眼裏浸滿清淚。
“……不會。”蕭珺摸了摸稚童頭頂因化形不完全而無法褪去的翎羽,神情有些恍惚,他想起纏着喊他哥哥的小龍,它撒嬌賣乖的時候,聲音也是這麼怯怯的。他的語氣不由溫柔了幾分:“我會保護好你們。”
“王兄,”稚童在他懷裏蹭了蹭眼淚,“你會一直陪着我們嗎?”
“……”蕭珺避開他執拗期待的目光,只低聲重複:“我會護好你們。”
族人們三三兩兩退下,他重新回到桌前,指尖在銅鏡表面輕輕摩挲。銅鏡樣式古樸,四周嵌着玄奧符文,他對此物不可謂不熟悉,令他化作人身承咒的術法,便是鏡子那頭的未知存在授予他的,母親的咒,乃至污染,原也是來源於此麼?
他嗅到了陰謀的味道,昨夜噩夢中蕭凌晏那張融化在血水中的臉卻不停在他眼前閃現,留在那個世界的半個自己撫摸蕭凌晏額頭時,那種詭異的高熱甚至能灼得這裏的他掌心發熱。
老天沒有給他任何猶豫的時間,他知這許是一場與虎謀皮,但他已無路可退。
鏡面符文在他的注視下一枚一枚地亮起,用法很簡單,符文盡數亮起後,指尖輕點鏡面,心中默唸所求之物,再付出等量代價,便能得償所願。
他過去也曾問過咒的解法,那時鏡中未知只言時候未到,今時今日,它終於予了他解法,出乎預料地簡單,短短一行,卻叫他如墜冰窟:
[子嗣。是解法,也是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