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乾涸 餓死鬼投胎。 (1/4)
第41章 乾涸 餓死鬼投胎。
如此決絕, 彷彿真的能夠割捨這三百年的恩情與孺慕,從今往後,和靈山再無瓜葛。
然而他走得極慢,好像每走一步都踏在被業火淬紅的刀刃上, 每一步都深深地扎進足心, 連擡步都顯得那麼艱難。
緒清撐着劍, 咳嗽幾聲, 又吐出幾口血來,似乎在傻傻地等待着甚麼, 然而甚麼也沒有發生, 回應他的, 只有腰間逐漸湮滅的元君玉牌。
這是……
逐出師門的意思麼?
緒清怔怔地看着腰際化作齏粉的元君玉牌, 想起師尊第一次把它掛在自己身上的時候, 那時他纔剛學會走路, 兩條不太習慣用的胳膊還得張開,雙手翹起來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好不容易搖搖晃晃地走上一段, 就被腰間突如其來的一點重量墜得往前一撲,瓷實地砸進了平地綻開的一朵金蓮裏, 惹得師尊眼底含笑。
原來他視若珍寶的一切,都不過是尊者無聊時的取樂。
緒清幾乎是強撐着一口氣,逃出了靈山。
靈山的雲靄山巒, 從來沒有如此令他作嘔。身後沒有誰在追, 連阿鯉都沒有跟上來,可緒清還是失魂落魄地般跑着、跑着……直到薄軟的足心被磨出淋漓的血肉,鮮紅的足跡一路蔓延到山腳,像靈山從未開放過的靡豔的山茶。
甫一穿過靈山法陣, 魂魄便驟然一輕,緒清失控地向前撲跪而去,將臉埋在掌心失聲痛哭起來,不知過了多久,肩上略微一沉,一襲裹着赤魔氣息的紫袍輕柔地裹住了緒清不住顫抖的身體。
“別哭。”莫遲皺着眉,“別爲他難過。不值得。”
莫遲低頭吻了吻他冰涼的眉心,徒勞地揩了揩他臉上洶湧的淚潮。
沒用的東西。
怎麼能笨成這樣?
居然把七竅噬魂針直接暴露在帝壹眼皮子底下,還自顧自地跟帝壹恩斷義絕,如今他的計劃已經全被打亂了,失去了靈山嫡傳弟子的身份,緒清也不再有利用的價值。
可是——
“阿、阿遲……”
“怎麼了?嗯?”莫遲摟住他的膝彎將他打橫抱起,像在路邊撿到一隻髒兮兮傻乎乎的小豬,雖然他不是樂善好施的人,緒清也遠不止一頭小豬那麼重,抱在懷裏沉甸甸的,尤其他渾身脫力,又不太配合,莫遲抱了一會兒便覺得手痠,可讓他就這麼把緒清放下來,他又捨不得。
“別哭了,都是我不好。”莫遲腳步一頓,足下立刻盪開紫幽魔陣,再往前便進入了魔域第七重界,鏡音長老在魔宮九霄殿等候多時,看見他懷裏那張蒼白淚溼的臉,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皺。
“尊上。”鏡音不贊同地盯着他,試圖說些甚麼,卻被莫遲一個冷戾的眼神打斷。
緒清哭累了,神魂俱疲,不知是睡了還是暈了過去。
莫遲抱着他,沉默地坐在第七重界的至高之位上。他被屈辱和仇恨推着往前走的歲月,已經三千年之久,記憶裏所有像這樣的、抱着在意的人入眠的時刻,都是緒清給他的。
緒清。
緒清……
這條蛇到底有哪裏不一樣呢。
他聰明嗎?一點都不。
漂亮嗎?不過是一副皮囊。
身份尊貴?可現在也不再尊貴了。
修爲高深?在同輩的修士之中確實是佼佼者,可那又怎麼樣呢。
莫遲捂住自己沸烈的心口,捂了會兒,又去捂緒清溼潤蒼白的臉頰。確實,正如他所言,都是他的錯,他怎麼能指望緒清這條離千歲都還差得很遠的小蛇去玩弄帝壹的感情,他爲甚麼會以爲緒清在帝壹心裏就真的佔據了不可撼動的位置?
不過是一場滿月宴而已,或許當年真的是疼愛的,可如今細細想來,緒清下山那麼久,從來沒見他找過,緒清體內被種下懷夢玉京花,性情肯定有所變化,那人也毫無覺察。
莫遲深深地嘆息一聲,然而比起大仇難報的憾恨,更先湧上心口的是一道隱而未覺的暗喜。
懷裏這條被自己的衣袍柔柔裹住的蛇,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稍微掀開一點,一股溼熱的、被悶得甜潤髮腥的蛇騷味撲面而來,衣袍下的身體不安地蜷縮成一團,金綢小衣浸透了自口中嘔出的鮮血和穢物,其下潮潤泥濘,修長雙腿緊緊絞在一起。
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