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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空蕩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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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

沈硯舟走了七天,凌燼每天都會問福安一句話:“南邊有消息嗎?”

前三天福安都搖頭。第四天,福安終於遞上來一封密信,封着火漆,上面沒有署名,只在信封的右下角畫了一個極小的標記——一朵雲。凌燼認識那個標記,沈硯舟的私人信件都用這個標記,從八歲起他就見過無數次。

他接過信,沒有立刻拆。把福安遣了出去,一個人坐在御案後面,看着那朵小小的雲。火漆是黑色的,上面壓了一個印章的痕跡,紋路模糊,看不清刻的是甚麼。信封很厚,折了好幾折才塞進去的,邊角有些皺,像是趕路的時候在懷裏揣了很久。

他用裁紙刀小心翼翼地裁開封口,抽出信紙。

沈硯舟的字和他的人一樣——冷硬,筆鋒凌厲,每一筆都像是刻上去的。凌燼從小臨摹他的字,臨了五年,也只能學個形似,那份骨子裏的力道永遠學不來。

信不長,只有幾行。

“南邊已定,三日內歸。勿念。”

沒了。

凌燼把這幾個字看了三遍。頭一遍看內容,第二遍看筆跡——“已定”兩個字寫得很重,墨跡洇開了一點,說明寫到這裏的時候用力了;“歸”字最後一筆微微上揚,寫得比平時快,像是在趕時間。第三遍,他把信紙舉到燈下,對着光看背面有沒有被筆尖壓出的痕跡。沒有,乾乾淨淨的,甚麼暗語都沒藏。

沈硯舟就是真的只寫了這幾個字。七個字,把七天的分離一筆帶過了,輕描淡寫得像只是出門買了一包點心。

凌燼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裏,拉開御案右側最下面的抽屜。那個抽屜裏不放摺子,不放奏章,只放“沈硯舟的東西”。一把舊鑰匙,是沈府他原來那間房的;一塊白帕子,沈硯舟擦過嘴角墨漬的那塊;一朵乾枯的槐花,從御書房窗外那棵樹上摘的;幾封沈硯舟寫的親筆信,每封都只有寥寥幾行,每封都被他看了不下十遍。

他把這封新收到的信放進去,和其他幾封摞在一起,按時間排好。

關上抽屜,上了鎖。鑰匙只有一把,掛在他脖子上,細細的紅繩拴着,貼着裏衣,冰涼的金屬貼在心口的位置。

凌燼坐在御案後面,發了一會兒呆。

窗外有鳥叫,是麻雀,在廊檐下嘰嘰喳喳的,吵得很。他以前沒注意過這些聲音。沈硯舟在的時候,御書房裏總是很安靜,安靜到他只聽得見翻摺子的聲音和沈硯舟沉穩的呼吸。現在人走了,那些平時聽不到的聲音全冒了出來。鳥叫,風聲,內侍們在廊下走過的腳步聲,遠處宮牆外小販的叫賣——所有的聲音都變大了,大到讓這間御書房顯得空蕩蕩的。

他不喜歡空蕩。

“福安。”

福安推門進來,垂手站着。

“傳旨下去,明天早朝把那些彈劾沈硯舟的摺子發還內閣,讓他們議一議。”

福安愣了一下。發還內閣?那不就是把彈劾沈硯舟的事擺到明面上了嗎?之前陛下一直壓着不處理,現在忽然要拿出來議——

“陛下,這……”福安欲言又止。

凌燼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但福安立刻閉上了嘴。他在宮裏待了三十年,學會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不要問皇帝爲甚麼。

“還有,”凌燼低下頭繼續批摺子,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晚喫甚麼,“讓吏部把王御史這幾年的考績調出來,朕要看。”

“是。”

福安退出去了,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御書房裏又安靜了。

凌燼批了兩份摺子,停下來,從抽屜裏拿出那封剛放進去的信,又看了一遍。信封上的火漆已經裂開了,黑色的碎屑粘在紙面上,摳不乾淨。

“三日內歸。”

今天是第一天。

他還要再等兩天。

凌燼把信封重新放回去,鎖好抽屜,摸了摸胸口那把鑰匙。金屬已經被體溫捂熱了,貼在皮膚上,有一點點沉。

沈硯舟不在的第八天,凌燼在朝會上做了一件事。

他把之前彈劾沈硯舟的那些摺子,全部發還內閣,讓內閣大臣們“集議”。消息一出,朝堂上炸了鍋。有人歡喜有人憂,歡喜的是那些想扳倒沈硯舟的人,憂的是那些依附沈硯舟的人。兩種人都覺得皇帝終於要動手了。

沒有人注意到,發還摺子的時候,凌燼說了一句話。他說的是“集議”,不是“議處”,不是“查辦”。“集議”的意思是大家坐下來聊聊,不代表皇帝的態度。這個詞選得很巧,巧到讓那些歡喜的人以爲皇帝站在他們那邊,讓那些憂心的人覺得皇帝只是在走個過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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