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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等待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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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沈硯舟走的第三天,凌燼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是福安遞上來的,封着火漆,沒有署名,只在信封的右下角畫着一朵雲。和之前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樣——同樣的白色信封,同樣的火漆印,連封口的位置都差不多。不同的是這一封比上一封薄得多,裏面只有一張紙。

凌燼拆開,抽出信紙。上面只有一行字:“一切安好,勿念。”

他把這行字看了好幾遍。“一切安好”——誰一切安好?是沈硯舟自己,還是他在處理的事情?“勿念”——是讓凌燼不要掛念,還是他知道凌燼一定會掛念所以提前說了?

凌燼把信紙摺好,放進抽屜裏,和之前的信放在一起。然後拿起筆,繼續批摺子。筆尖在紙上游走,寫出來的字工工整整,看不出任何異樣。但他知道自己在分心——他的注意力一半在摺子上,一半在那個抽屜上。抽屜裏的那封信像是有重量,壓得整張桌子都沉甸甸的。

午後,天又陰了。不是要下雨的那種陰,灰濛濛的,像是整個天幕被人蒙了一層紗。凌燼批了一個時辰的摺子,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嘩嘩響。他用手按住紙張,另一隻手伸出去接了一下——沒有雨,只有風,乾冷乾冷的,吹在臉上像刀割。

他把窗戶關上,回到桌前,繼續批。

批到傍晚的時候,福安進來掌燈。燭火點起來之後,御書房裏亮堂了一些,但凌燼覺得比平時暗——不是燈不夠亮,是他眼睛累了。看摺子看了一天,字跡在眼前變得模糊,要湊近一些才能看清。他沒有跟福安說,揉揉眼睛繼續看。

沈硯舟走的第五天,凌燼在朝會上發了一次火。

原因很簡單:戶部侍郎在彙報春耕事宜的時候,把數字報錯了。不是小錯,是差了幾萬畝的大錯。凌燼當場把摺子摔在桌上,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着冰碴子:“你連數都數不清,朕要你何用?”

戶部侍郎跪在地上,額頭磕在金磚上,磕得咚咚響。滿朝文武大氣都不敢出,低着頭,盯着自己的笏板,沒人敢看皇帝的臉。

凌燼坐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着,一下,一下,很有節奏。敲了大約五下,他開口了:“回去重新覈算,明日朝會再報。再錯,你就去戶部管倉庫。”

戶部侍郎連滾帶爬地退下了。

退朝後,凌燼回到御書房,靠着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福安端了牛乳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是溫的,碗沿是熱的。他喝完,把碗放下,說了一句:“今天是不是第五天?”

福安愣了一下:“回陛下,是第五天。”

凌燼沒有再說甚麼。

沈硯舟走的第七天夜裏,凌燼做了一個夢。夢裏他還是八歲的樣子,蹲在偏殿門口畫鳳凰。畫着畫着,一雙靴子出現在眼前。他擡起頭,陽光刺眼,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只能看到逆光中一個很高的輪廓。

“走了。”那個人說,伸出手。

凌燼把手伸過去,握住了那隻手。就在握住的那一刻,那個人忽然鬆開了,轉身走了。凌燼追上去,怎麼都追不上。他跑,跑得很快,但那個人走得更快,一步步地遠,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白光裏。

他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坐在牀上喘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月光從窗縫裏透進來,落在地面上,窄窄的一條,像是一道細細的白線。他盯着那條白線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胸口——鑰匙還在,紅繩還掛在脖子上,金屬被體溫捂得溫熱。

他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但再也睡不着了。

第八天,凌燼下了一道旨意:修書。不是普通的修書,是編撰一套前朝史書,把前朝三百年的興衰從頭到尾寫清楚。這是個大事,沒有一兩年完不成,要動用翰林院所有學士,還要從各地徵調飽學之士。

朝臣們不理解——陛下怎麼忽然想起修書了?這不是急事,拖個十年八年都沒問題。但凌燼有自己的打算。修書這件事,需要一個人來總攬。這個人要有學問,要有威望,要有組織能力。滿朝文武,能勝任這個位置的人只有一個。

沈硯舟。

凌燼在下一盤棋,下得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不出他在下棋。他要給沈硯舟一個位置,一個名正言順的、誰都不能撼動的位置。修書總裁官,聽起來不是要害部門,但權力很大——可以調配翰林院所有人,可以查閱宮中所有藏書,可以直接向皇帝彙報。這個位置給了沈硯舟,那些彈劾他“專權”的人就再也找不到理由了。

旨意發出去之後,沒有人反對。不是不想反對,是不敢——陛下的心思越來越難猜,誰知道反對之後會有甚麼下場。

凌燼坐在御書房裏,把修書的方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在最後一頁寫了一個“準”字。字寫得很大,佔了半頁紙,墨跡濃黑,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他放下筆,靠在椅背裏,閉了一會兒眼。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御書房裏只有他一個人。燭火跳動着,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一團。

“福安。”

“老奴在。”

“今天第幾天了?”

福安算了一下:“回陛下,沈大人走了第九天了。”

凌燼“嗯”了一聲,沒有下文。

第九天,凌燼收到第二封密信。和第一封一樣,白色信封,火漆封口,右下角畫着一朵雲。裏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着一行字:“事已辦妥,三日內歸。”

凌燼盯着“事已辦妥”四個字,看了很久。辦妥了甚麼事?他不知道。沈硯舟不告訴他。他只知道這個人又替他做了一件甚麼事,而這件事,可能又是那種“不能說”的事——說出來會嚇到他,所以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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