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註定 （2/2）

沈客歡從廚房端了兩杯溫水出來，放在他面前。玻璃杯在茶几上落下兩圈淺淺的水印，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顧星河看着茶几上那個文檔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杯壁。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層細密的水珠，他的指尖在上面劃出幾道淺淺的痕跡。

“客歡。”

沈客歡擡起頭。

顧星河看着他，目光裏有甚麼東西在緩緩沉澱。那些被封印太久的畫面，那些他獨自揹負了太久的故事，那些在夢境邊緣反覆出現的面孔和場景，此刻正壓在他的舌尖，沉甸甸的，等待一個出口。

“我想問你一件事。”他說。

“嗯。”

“你甚麼時候發現的？”

“發現甚麼？”

“那些事，關於我們的。”

“很早，比你以爲的早。”

顧星河的眼睛微微睜大。他的呼吸似乎滯了一瞬，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尖泛白。

“第一次在圖書館，”沈客歡繼續說着，語速不快，像是在梳理一段已經思考過無數次的記憶，“你翻那本《夢境記錄文件》的時候，提到一九三零年。你說你做過一個夢，夢見自己在實驗室裏，穿着舊式的衣服，旁邊有人在記錄數據。”他微微停頓，目光落在顧星河的臉上，“我當時就注意到你的語氣。那不是描述夢境，是在回憶。區別很細微，但我能感覺到。”他最終說。

顧星河沒有說話。他的嘴脣微微抿着，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後來是那本醫書。”沈客歡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南風止於此，西洲亦當知返。這兩行字，你看到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他稍作停頓，目光落在顧星河微微繃緊的側臉上，“不是害怕，是後悔，和痛苦。”

“再後來，”沈客歡繼續說道，聲音更輕了一些，“是老宅那張照片。你看到最好的時光那五個字時，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微微向前傾身，試圖看進對方低垂的眼裏，“你沒有說話，但我看見了。”

說完這句，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顧星河垂在膝邊那隻冰涼的手。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如果對方想要避開，有足夠的時間。但顧星河沒有動。那隻手被握住的時候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安靜了下來。

“我一直在等。”他輕聲說道，目光一直在顧星河身上，一刻也沒有移開。“等你甚麼時候願意告訴我。”

“你想知道嗎？”顧星河低聲問道，聲音裏有一絲不確定，像是站在一扇門前，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卻在最後關頭猶豫了。

沈客歡用力握緊了他的手，掌心傳來溫暖的觸感，“想。”他回答，語氣裏沒有猶豫，但緊接着又補充道，聲音放得更低更柔，“但如果你還沒準備好……”

“我準備好了。”顧星河打斷他，聲音雖然輕柔，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終於走到了那個不得不面對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