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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水渠邊的糖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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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渠邊的糖

八月十六號。倒計時七天。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田埂上的土被曬得發白。謝折時到的時候,桑時亭已經坐在那塊石頭上了,赤着的腳垂在石頭邊上。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舊T恤,領口大得露出鎖骨,頭髮比前幾天更長了,劉海快要遮住眼睛。手裏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漫不經心地轉着玩。謝折時在他旁邊坐下來。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睡不着。”桑時亭說。

謝折時看了他一眼。陽光下,桑時亭的臉比昨天更白了一點,嘴脣的顏色也淡了,和皮膚幾乎分不出來。

“爲甚麼睡不着?”

桑時亭沒有回答。他把狗尾巴草在手指上繞了兩圈,忽然側過頭來看謝折時。

“謝折時。”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醒了,發現這個夏天甚麼都沒發生過。”

“甚麼意思?”

“就是沒有來過這裏,沒有見過我。這個夏天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夏天。”

謝折時看着他的臉。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甚至帶着一點笑,但他手裏的狗尾巴草被捏變形了。

“沒想過。”謝折時說。

“爲甚麼?”

“因爲已經發生了。”

桑時亭看了他幾秒鐘,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淺,嘴角只是微微動了動。

“走吧,”他站起來,“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水渠。”

兩個人沿着田埂往北走。太陽在頭頂,影子縮在腳底下。謝折時走在桑時亭後面,看着他的背影——白色的T恤被風吹得貼在身上,肩胛骨的形狀清清楚楚。太瘦了。

“桑時亭。”

“嗯。”

“你最近是不是沒喫東西?”

“我跟你說過,我不用喫東西。”

“那你以前喫嗎?”

桑時亭的腳步頓了一下。“以前喫。”

“喫甚麼?”

“西瓜。烤紅薯。酒釀圓子。”他說這些的時候聲音變得輕了一點,“山北石的西瓜最甜,如亂雪的竈膛裏烤出來的紅薯皮是焦的裏面是軟的,春末雨做的酒釀圓子……算了。”他沒有說下去。

水渠還是那條水渠。幹了,長滿了草。小石橋還在,橋洞下面那片陰影還在。桑時亭在橋洞前面蹲下來,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橘黃色的,透明糖紙被太陽照得發亮。他把糖放在橋洞邊的石頭上,敲了兩下。橋洞裏安靜了幾秒鐘,然後一隻手從陰影裏伸出來,瘦得像枯枝。那隻手在石頭上摸了一下,摸到那顆糖,縮了回去。窸窸窣窣的聲音,剝糖紙。

“你每次來都給他帶糖?”謝折時問。

桑時亭在橋洞邊坐下來。“以前帶,後來不常來了。”

“爲甚麼?”

桑時亭沒有回答。“甜嗎?”他朝橋洞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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