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學篇（六）[番外] （1/3）

大學篇（六）

KTV之後的那幾天，桑時亭好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照常在畫室門口等他，照常帶牛奶或咖啡，照常說一些讓謝折時耳朵發燙的話。但謝折時注意到，他不再靠過來了。以前會挨着坐的距離，現在隔了一個拳頭的空檔。以前會碰手背的動作，現在沒有了。他不確定桑時亭是忘了那晚的事，還是記得但故意保持距離。他發現自己兩種都不喜歡。

週五下午，桑時亭發來一條消息：“週六去爬山嗎？學校後面那座。”謝折時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早上八點，他們在校門口碰面。桑時亭背了一個雙肩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甚麼。他穿了一件白色衛衣，帽子上的兩根帶子一長一短，謝折時看了兩秒鐘，沒忍住。“你帶子沒繫好。”桑時亭低頭看了看。“你幫我係。”他把兩根帶子舉起來，像舉着兩隻兔耳朵，伸到謝折時面前。謝折時看着那兩根帶子，又看了看桑時亭。桑時亭的表情很認真，好像幫他系帽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謝折時伸手把兩根帶子拉到一樣長，打了一個結。他的指尖碰到桑時亭的下巴，涼涼的，桑時亭沒有躲。

“好了。”謝折時把手收回來。

桑時亭低頭看了看那個結，笑了一下。“系得不好看。”

“那你下次自己系。”

“下次也你係。”

謝折時沒有接話，轉過身往山的方向走了。桑時亭跟上來，走在他旁邊。

山不高，但爬起來不輕鬆。路是石階，一段一段的，有些地方很陡。桑時亭爬到一半就開始喘，額頭上冒了汗。謝折時走在他後面，看着他越來越慢的腳步。“不行就休息。”“沒有不行。”桑時亭說完又往上爬了幾階，然後停下來，彎着腰喘氣。謝折時遞過去一瓶水，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把瓶子遞回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了謝折時的手。他頓了一下，但沒有縮回去，就那樣讓手指貼着謝折時的手背，貼了兩秒鐘，然後慢慢收回去。謝折時的手指動了一下，差點握住。

走到山頂的時候，風很大。桑時亭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他乾脆把衛衣帽子戴上，那兩根帶子系成的結在風裏晃來晃去。山頂有一片草地，還有幾塊大石頭，可以坐在上面看整個學校。桑時亭坐在最大的一塊石頭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謝折時坐。謝折時坐下來，兩個人並排，看着山下的校園。樓很小，路很細，操場像一塊綠色的手帕。人太小了，看不見。

“謝折時。”桑時亭忽然開口。

“嗯。”

“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你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不記得。”

“我記得。”桑時亭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點，但謝折時聽得很清楚，“你那件外套的領口有一顆釦子快掉了。”

“……你還看到那個了？”

“嗯。我在想，這個人怎麼釦子要掉了也不縫。”

謝折時看着他。桑時亭沒有看他，看着山下的校園。風吹着他的帽子，帽沿一下一下地拍着額頭。“然後我就在想，”他繼續說，“如果是我，我會幫他縫好。”

“你還會縫釦子？”

“不會。但可以學。”

風很大，把桑時亭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的，但每個字謝折時都聽見了。他坐在那裏，心跳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丟人。

“桑時亭。”

“嗯。”

“你那天在KTV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桑時亭沒有立刻回答，風吹過來，他眯了一下眼睛。“哪句？”

“你說‘不記得也沒關係，反正明天還會見到你’。”

“這句記得。”

“那你記得你還說了別的嗎？”

桑時亭轉過頭來看他。暮色還沒有來，山頂的光線還很亮，但他的眼睛裏有別的東西。“你想聽我說甚麼？”他問。謝折時看着他的臉，看着那雙淺棕色的眼睛，看着被風吹亂的頭髮，看着帽子上那個自己系的不太好看的結。

“說你想說的。”謝折時說。

桑時亭看着他，看了很久。風把他們兩個人的頭髮吹得到處都是。他伸出手，把謝折時臉上被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慢很輕，和那次在操場上一樣。但這次他沒有把手收回去，他的手指從謝折時的耳廓滑到耳垂，停了一下。謝折時的耳朵燙得厲害，但他沒有躲開。

“謝折時。”

“嗯。”

“我喜歡你。”桑時亭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風很大，但風沒有把這句話吹散。謝折時看着他，看着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耳朵慢慢變紅的臉，看着他沒有移開的目光，看着他的手還停在自己耳邊沒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