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恐怕是蓄謀已久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恐怕是蓄謀已久了。
13號早上, 明棲深像往常一樣去上班。
會議地點離得有些遠,兩個小時路程, 他選擇一個小時處理公務,一個小時用來休息,以保證有足夠充沛的精力。
後一個小時,他取出耳機和眼罩,開始閉目養神。眼罩是凌含真給他準備的,叮囑他在車上睡一會兒,畢竟他平時沒有這個習慣。現在既然家屬有要求,自然要照做。
他閉上眼睛,沒放音樂, 浸在黑暗與安靜之中,卻沒有半點睏意,一向思維活躍的大腦在思索一件讓他在意的事。
昨晚睡前凌含真跟他複述了與段成的談話,他對結果並不感到意外。他還算了解這個岳父。在凌家出事之前, 段成還是個在大學裏教授漢語言的老師,業餘愛好是歷史,他是個典型的文人, 儒雅但有自己的文人傲骨,在認定的某一觀點上分外倔強,這一點凌含真倒是隨他;同時也兼有文人的浪漫主義, 在愛情上從一而終,不會違背自己的原則和道德感。
他的經歷也比較特殊, 無父無母, 在孤兒院長大,好在刻苦努力,人也爭氣, 考上了不錯的大學,受到了一家企業的資助,順利讀完大學和研究生,他心存感激,上大學後每學期都要給這家企業寫感謝信,彙報自己的學業進度,雖然信都毫無意外石沉大海,沒有迴音,但他依舊保持着這個習慣,直到大四時,他竟收到了回信,信很簡短,用很官方的回覆鼓勵了他,但足以讓他高興不已,由此以半年一次的頻率保持了幾年的書信往來。
畢業以後,他選擇留校教書,過着安穩平淡的生活。一次暑假,他去南方山水間尋找靈感,遇到了事業受挫來旅遊散心的凌秋盈,倆人一見鍾情,漸漸有了聯繫和往來,確定戀人關係後,他發現原來資助自己的企業正是凌家,而給自己寫回信的是偶爾發現一時興起的凌秋盈。這樣奇妙的緣分讓一家人都十分感慨,沒過兩年,他們便結了婚,段成心甘情願做了上門女婿,除了教書和陪伴家庭,甚麼也不用操心。
因此,他的婚姻滿足了他對愛情和家庭的一切幻想,妻子溫柔美麗,心意相通,從不吵架,岳父岳母對他有如親生父母,更是彌補了缺失親情的遺憾,孩子活潑可愛,聰明機靈,再沒有比這更完美的人生了,有了家庭後,他幾乎再也不知憂愁爲何物——即使這一切都被一場無情的意外摧毀。
明棲深慢慢回憶着。
段成無心,可別人未必就不有意了。在明棲深跟凌含真結婚之前,外人都在看段成的笑話,認爲凌家的基業在一個外行書生手中維持不了多久,即使有明家的幫助,但出於情誼的幫助能維持多久呢?生意場上只有利益,可不會真講究甚麼情誼,但他和凌含真結婚,性質便一下子不同了,段成不再是一個外行書生,而是他的岳父,跟他綁在了一起,於是從一個笑話,變成了一大堆閃閃發光的金子。
世上長相相似的人的確很多,但一個長相氣質都相似的女人,在他跟凌含真結婚之後,出現在了段成身邊,真的有這麼巧合嗎?
挑選合適的長相——或者整容,培養氣質和專業水準,接近,都不是一個月兩個月能完成的事,恐怕是蓄謀已久了。甚麼人要如此大費周章,又爲甚麼要這麼做呢?
他必須要儘快調查清楚這位女士的真正來歷和目的。
然而就在他思考這件事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身體失去平衡,倘若不是被安全帶束縛,怕是已經被被大力甩向另一側,一種巨大的壓迫感在瘋狂擠壓着他,讓他頭腦一陣暈眩,心跳加速,本能抓緊了旁邊的門,儘量維持身體的平衡,繼而又是猛烈的碰撞和衝擊感,令他的身體因慣性前衝。
劇震之後,車停了下來。
暈眩和噁心感還沒有過去,明棲深臉色蒼白,躬身不斷大口喘.,息着,以緩解自己的不適感。片刻後,他扯掉自己的眼罩和耳塞,聽見了敲車窗的聲音,勉強穩定心神,打開了車門。
外面陽光明媚,他眯起眼睛,才能適應光線,視線略略一掃,發現是在高速公路上,有好心人停下來幫忙報了警,詢問他有沒有事,他的車撞在了欄杆上,前側已經不成樣子,司機也剛剛從車裏出來,嘴脣在發抖,顫顫叫了聲“老闆”,顯然也是驚魂未定。
今天的司機是自小便專門負責接送他的老司機了,這麼多年從未出過事,明棲深先謝了好心人,確認了司機身體無礙,再問對方怎麼回事,司機連比劃帶說,表示後面有車撞過來了,才造成了這樣的事故。
明棲深回頭,果然看見一輛貨車撞到了另一邊,貨車司機也下了車,嚇得身體直抖,佝僂着身子,站在他面前幾乎要哭了出來。
他頓時覺得更加頭疼了,給助理打了電話,一個來接他,一個來處理事故;會議大概是不能準時趕上了,還得打給祕書調整會議時間,重新排工作;司機也嚇壞了,得批幾天假,讓人來換班。
車是他平時開的商務車之一,雖然不是限量,但也價格不菲,大抵是報廢了,司機一向很穩,這場事故應該是對方全責。貨車司機開始抹眼淚,哭訴家裏有多困難,話裏話外意思都是賠不起他的車。
明棲深看到對方的黑眼圈和疲態的臉,聞到一身濃郁的煙味,伸手揉着自己的眉心,嘆了口氣:“不會讓你賠的,但你疲勞駕駛,脫不了干係,具體情況等官方處理結果吧。”
這場突如其來的事故讓他煩躁不安,心緒不寧,不想在瑣事上糾纏,不斷在心裏安慰自己車壞了可以再買,人沒事就行,權當破財免災了。
還要注意的是,這場車禍不能讓家裏任何一個人知道,否則一定會應激的。
好在會議時間調整還算順利,交警來得也很快,調取監控和行車記錄儀後判斷是貨車全責,他沒有留多久便能離開了,剩下的事由助理處理。
對於明棲深來說,這只是一場意外的車禍,頂多覺得今天水逆,或許真有人用開水澆了他的發財樹,讓他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差。
他根本不會往不是意外上想,生意場上的都是人精,不會有恨到要人命的,況且指不定哪天需要合作,對手搖身一變就是朋友,凡事留一面,哪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跟直接取他的性命比起來,顯然留他的活口更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