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噩夢 (1/2)
噩夢
下午,林嶼在房間裏寫作業。
窗外的光線從明亮漸漸變成暖黃,最後沉入暮色。作業本攤在桌面上,數學題只解到一半,鉛筆停在等號後面,遲遲沒有落下。
他看向矮櫃上的那頂帽子。
鳥還在昏睡,呼吸沒甚麼起伏,蛋靜靜地依偎在它身邊。
林嶼放下鉛筆,走過去,在矮櫃前的地毯上坐下。
他抱着膝蓋,安靜地看着。視線從鳥的傷口,移到它的喙,再到它胸前那一小團橘紅,然後是那些蛋。
腦海裏有些畫面開始浮現。
不是清晰的記憶,而是一些零散的碎片:溫暖的懷抱,急促的呼吸,刺耳的剎車聲,玻璃碎裂的脆響。然後他被一些沉重的東西壓着。
他模糊的記得那種感覺。就像這隻鳥,張開翅膀護住身下的蛋。
夕陽徹底沉下去了。客廳裏安靜了下來。
林嶼沒動。他坐在昏暗裏,看着那個小小的生命,心裏那片茫然逐漸沉澱。
作業磨蹭到晚飯前才寫完。
餐桌上很安靜,陳驍給他夾菜。
碗裏的湯喝到一半時,他忽然問:“鳥會死嗎?”
陳驍放下筷子,“我們盡力救,它也在努力活。”
夜裏,林嶼還是睡在陳驍房間。
他抱着自己的枕頭,躺在那半邊牀上,閉着眼睛。
白天強行壓下的畫面,在黑暗的掩護下,變本加厲地湧上來。
那天是夏季,天氣很好。天空是澄澈的藍色。爸爸媽媽說要帶他去海邊,慶祝他的生日。他坐在後座的安全座椅上,手裏抱着新買的玩具車,是紅色的,車門可以打開。
車裏放着音樂,爸爸在哼歌,媽媽跟着打拍子。陽光通過車窗穿進來,暖洋洋的,他有點困,眼皮開始打架。
然後——
刺耳的剎車聲,金屬扭曲的巨響,玻璃碎裂,像雨一樣落下來。有甚麼溫熱的液體濺到臉上,腥的。他被一個溫暖的懷抱護住,緊緊壓在座位和安全座椅之間。世界在旋轉,天和地顛倒了,然後又重重地砸回地面。
安靜。
太安靜了,連音樂都停了。
他睜開眼睛,看見爸爸的臉,額頭抵着他的額頭,眼睛閉着,像睡着了一樣。只是額頭上有一道傷口,血從那裏流出來,像紅色的眼淚。
“爸爸?”他小聲叫。
沒有回答。
他動了動,掙扎的想從安全座椅裏爬出來。但有甚麼東西壓着他。他扭過頭,看見媽媽的手臂環着他,手指緊緊抓着他的衣服。媽媽的臉埋在他的肩窩裏,頭髮散開,遮住了表情。
“媽媽?”
還是沒有回答。
他開始哭。眼淚流出來,混着臉上的血,鹹的,腥的。他伸手去推爸爸,推媽媽,但他們一動不動,像兩座溫柔的山,把他牢牢護在中間。
後來有警笛聲,救護車的聲音,很多人說話的聲音。有人把他從車裏抱出來,用毯子裹住。他看見爸爸媽媽被擡上擔架,白布蓋住了臉,只露出一點點頭髮。
毯子很軟,但他一直在發抖。有人問他叫甚麼名字,幾歲了,爸爸媽媽叫甚麼名字。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世界隔了一層毛玻璃,一切都模糊而遙遠。
只有那兩具蓋着白布的擔架,在陽光下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