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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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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復

沈淵中槍後的第四天夜裏,那天夜裏阿陸沒有睡。它趴在門口,耳朵貼着地面,尾巴不甩了。陸昭半夜醒來的時候它還在那裏,月光照在它身上,背上的毛有一塊是豎起來的。她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空地上甚麼都沒有,那棵白菜歪在地上,還沒有扶起來。東邊的林子是黑的,蟲在叫。她蹲下來摸了摸阿陸的頭,阿陸的耳朵往後貼了一下,眼睛還是盯着東邊。

沈淵也醒了。她從牀上坐起來,砍刀握在手裏,沒有動。“回去睡。”陸昭走回去躺下,沒有睡着。

天快亮的時候,從北邊傳來了狗叫聲。阿陸從門口衝了出去,站在空地上對着北邊低吼,背上的毛全炸開了。沈淵已經站在門口了,砍刀別在腰後,彈弓握在手裏,腰側的紗布在晨光裏有一小塊淡粉色。

陸昭從牀上跳下來,抓起彈弓跑到她身邊。兩個人站在門口,阿陸在她們前面。狗叫聲越來越大,還有人的喊聲,很多人在喊,在分散。沈淵一把抓住陸昭的手腕,拽着她往屋後跑。阿陸跟在後面,三條狗的聲音越來越近,樹枝被撞斷的聲音,落葉被踩碎的聲音。

沈淵帶着陸昭穿過屋後的灌木叢,踩進溪水裏,逆流而上。水沒過腳踝,很涼,踩在石頭上打滑,沈淵抓着陸昭的手沒有鬆開,跑得很快。腰側的傷在她跑的時候被反覆扯動,紗布上的淡粉色慢慢變成了粉紅色,又變成了紅色,但她沒有停。

她們在溪水裏跑了很久,沈淵才上岸。她蹲下來,陸昭蹲在她旁邊。阿陸趴在她們腳邊,舌頭伸得很長,喘着粗氣。狗叫聲還在,從木屋的方向傳來。人的喊聲混在裏面聽不清喊甚麼。然後是一聲巨響,是木頭斷裂的聲音。陸昭的身體繃了一下,沈淵沒有動。第二聲,第三聲。然後是火。火光從木屋的方向升起來,橙紅色的,在天剛亮灰白色的天幕上格外刺眼。陸昭看着那道光,攥着彈弓的手在發抖,沈淵的手按在她手背上用力往下壓了壓。

“別回頭。”沈淵說。

她們蹲在溪邊,直到火光從橙紅變成暗紅,直到濃煙不再往天上湧,狗叫聲遠了,人的喊聲也聽不見了。沈淵站起來往回走,腳步不快不慢,腰側的紗布已經紅透了,血往下滴。陸昭跟在她後面,看着她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落葉上,沒有聲音。

木屋沒了。竈臺、架子、牀、陶罐,甚麼都沒了。火已經燒透了,只剩幾根焦黑的柱子還在冒煙,地上全是灰燼。架子上的陶罐碎了一地,乾草燒成了灰,毯子燒得只剩幾個角。

竈臺後面的乾草堆燒沒了,那團蜷縮的鱗片不見了,龜也不見了。陸昭蹲下來扒開灰燼,灰還是燙的,甚麼也沒有。沈淵站在那片焦黑的空地上,站在坍塌的門框前,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陸昭走過去站在她身邊,不知道說甚麼。

沈淵蹲下來,在灰燼裏翻找了片刻,找到那把砍刀,刀柄纏的布條燒焦了,刀刃上全是灰。她用袖子擦了擦插回腰後。然後走到空地西邊的那棵榕樹下靠着樹幹慢慢坐下來,閉上了眼睛。

阿陸從灰燼裏叼着一個東西走過來放在沈淵腳邊。一隻陶罐沒有碎,罐身上燻黑了,但完好。沈淵撿起來,倒過來晃了晃,從裏面滾出一顆石子,彈弓用的石子。她把石子放回罐裏,把陶罐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陸昭按着她腰側的傷口,布被血浸透了,血從她指縫裏滲出來,滴在地上。

“血沒止住。”陸昭說。

“會止住的。”沈淵說。

“穿山甲和龜沒了。”

沈淵睜開眼睛看着東邊那片天。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光穿過燒焦的樹幹照在她們臉上。

“還能去哪裏。”陸昭問。

沈淵沉默了很久。“西邊。有個山洞。”

“遠嗎。”

“走一天。”

“你現在走不了。”

“能走。”

“你走不了,沈淵。你的血還沒止住。”

沈淵低頭看了看陸昭按在她腰側的手,血從指縫裏滲出來,沿着陸昭的手背往下淌。她伸出手覆在陸昭的手上,幫着她按住傷口。

“再等一會兒。”沈淵說。

阿陸趴在她們腳邊,把自己的身體貼緊了沈淵的腿。榕樹的樹冠在頭頂沙沙響,風從燒焦的空地上吹過來,帶着灰燼和煙的味道。陸昭看着那片焦黑的地面,甚麼都沒了。

血止住了。沈淵把陸昭的手從腰側拿開,看了看按上去的那塊布,血不流了。她站起來,扶着榕樹幹,腰側的傷口在動的時候被拉長,她皺了皺眉。

“走。”沈淵說。

陸昭站起來,把那條斷了的彈弓皮筋塞進口袋,從地上撿起那個陶罐,裏面有幾顆石子。沈淵走在前面,陸昭跟在後面。阿陸走在最後面。她們往西邊走去。東邊那片天已經全亮了,燒焦的木屋在她們身後冒着最後一縷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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