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期末考覈

期末考覈

就在這緊張的氛圍中，期末考覈如期而至。上午理論考覈的考場設在開學時那間大屋子裏，光從高窗落下來，在地面上劃出一道一道的亮。陳風坐在靠牆的位置，筆在手裏，墨磨得比上次勻。題目發下來，他從第一題開始看，看完一遍，沒有急着寫。上課時他種有些神遊，但老穆的聲音像遠處磨坊的水渠，不高不低，那些詞在他沒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沉進去了。魔力的起源和發展、感受與承接的區別，他寫得很慢，但每一題都寫到了最後一行。交卷時他把紙折起來，交給收卷的人。那人看了他一眼，把他的卷子和旁邊那厚厚一疊放在一起。他的紙在那疊上面，寫滿了，字還是歪歪扭扭的。

下午的法術掌握考覈在實戰院子裏。圈還是那個圈，磚比圈外的顏色深，被無數雙腳磨出來的。老師站在圈邊，手裏拿着名冊，叫到名字的走進圈裏。考覈內容是這學期必要法術掌握程度——把學過的法術一個一個做出來。陳風走進圈裏，把手擡起來，沒有魔杖。魔力從容器裏浮上來。他把手往前推了一點，溫度在掌心停住，很短。老師點了點頭，在名冊上勾了一下。他走出圈，手放下來，掌心是溫的。

想起第三天前的下午，老穆在S班教室裏，站在講臺上，光從高窗落進來，把他舊袍子袖口的毛邊照得很清楚。“想必你們都知道了，對戰考覈從必選變成可選，而且我們S班不能被其他班選。但我還是希望大家都能參與。贏了可以繼續選擇對手直到輸爲止，贏的越多，到更好的地方後獲得的資源就越好。輸了就當是檢驗自己的成果。當然，不強制參加。”他的目光掃過下面的學生。“但有一點你們必須知道。如果你們去了更好的地方，下一學期輸給你們的對手，你們都不能回S班。進S班只有一次機會。所以你們也可以只檢驗自己的學習成果，不出S班。”

他停了一下。窗外那堵灰牆根下，青苔幹了一半，另一半還是綠的。“有得必有失。選擇了S班有這個特權，就必須接受它沒有甚麼好資源、好環境的問題。不過教育方面就不用擔心了，我敢說沒人比我更會教S班。”沒有人笑。老穆也沒有等他們笑。他拿起窗臺上的教鞭，在手裏轉了轉。“好了，說了這麼多了。大家好好複習，畢竟必學的法術掌握都過不了，就只能C班見了。下課。”

教室裏的人陸續往外走。奧裏克站起來時肩膀展開，骨節輕響。艾莉亞把書合上，動作很輕。愛麗的兜帽安靜地垂着。倫瑟爾把桌子擺正，桌角與地磚縫平行。陳風坐在位置上，靜靜的坐着沒有動作。

老穆的話還在他耳朵裏。贏的越多，到更好的地方後獲得的資源就越好。去了更好的地方，就不能回S班。他想起動員那天從B班人羣裏飄進耳朵的話，現在老穆把選擇放在他們面前了。不是B班人嘴裏那種“合理不合理”的選擇，是真正的選擇：留在S班，還是要更好的資源。

他站起來，走出教室。穿過長廊時，高窗落進來的光在他腳邊一道一道地亮。他踩過去，一步一道。花圃裏薄荷和紫蘇的葉子枯了，走過時還能聞到很淡的涼意。他沒有想好，但他知道自己會參加。不是因爲想贏，是因爲老穆說“輸了就當是檢驗自己的成果”。他一直在檢驗。從接住魔杖開始，到學院裏接住自己的魔力，他想檢驗自己接住了多少。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牆根下的草枯了，在風裏抖。他走回寢室，推開門。凱倫的牀還是空的，被子疊得整齊，腰帶擱在枕邊，銅釦在暮光裏暗着。林山最近也沒有在桌前寫甚麼了。倫瑟爾坐在自己牀邊，書合着放在膝蓋上，背脊挺直，手指併攏，聽見門響擡頭看了看，然後繼續看書了。陳風在自己的牀上坐下來，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窗外最後一點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落在地上，照在凱倫空着的牀沿，他看着這一切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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