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請多指教，女朋友

請多指教，女朋友

六月下旬，成績公佈，齊桉的文化課總分比央美錄取分數線高出了將近四十分，加上省賽的加分，錄取基本穩了。

齊時在電話裏尖叫了十幾秒，林菡在班級羣裏連發了二十個表情包，周老師發了一條朋友圈：“帶過最有天賦也最努力的學生，實至名歸。”

齊桉本人反而最平靜，她坐在沙發上把成績查找頁面的截屏發給初念潯——初念潯當時就在她旁邊，她還要發消息。

初念潯打開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機放下來，轉頭看着齊桉。“恭喜。”

齊桉把手機放到一邊，正面看着她。六月的陽光從紗簾外面透進來，在兩個人之間鋪了一層柔和的光。“姐姐，”她說，聲音比平時輕，但每個字都很穩，“你去年答應我的，等我拿到錄取通知書，就告訴我答案。”

初念潯沉默了一會兒，客廳裏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送風的聲響。然後她站起來，走進臥室，出來的時候手裏拿着一個信封，遞到齊桉面前。“給你的。”

齊桉低頭看着那個信封，牛皮紙質地，沒有封口，正面用鋼筆寫了四個字：“齊桉親啓”。她見過這個字跡無數次，在速寫本上圈出問題的紅筆批註裏，在嘉賓簿上的“齊桉家長”裏，在那幅鋼筆淡彩的簽名裏。她接過信封，手指有些發抖，展開信紙，入眼是熟悉的字跡，不長，只有半頁。

“齊桉：去年你生日那天晚上，我說等你拿到錄取通知書就告訴你答案，現在是兌現的時候了。我仔細想過你說的話，你說想成爲我的驕傲——你早就是了。你說想讓我每天都能睡個好覺，說實話，你住在這裏之後，我的睡眠質量確實比以前好了一些。你說想和我一直在一起，這句話我想了很久，我這個人有很多問題：性格孤僻，不擅長表達，習慣獨處，對大部分人和事都缺乏耐心。你跟我不一樣，你愛笑，會照顧人，願意把心思攤開給別人看，你的世界比我的大，也比我的暖。但如果你願意接受一個這樣的人和你分享你未來的日子，那麼我的答案是，可以。初念潯”

齊桉把信讀完的時候已經看不清字了，因爲眼淚模糊了視線。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眼睛，擡起頭看着坐在對面的初念潯。“……甚麼嘛，”她帶着哭腔笑出聲來，手指緊緊攥着那張信紙，像攥着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人家表白都是說出來，你怎麼用寫信的。”

“說出來我可能講不清楚，”初念潯的表情看起來依舊很鎮定，但交握在膝蓋上的手指已經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寫下來更準確。”

“姐姐，你寫了那麼多你的缺點，甚麼性格孤僻、不擅長表達、對別人沒耐心，但是你看，你給林菡推薦畫冊，你記得她。你幫我姐規劃了那麼詳細的分析，你不是對別人沒耐心，你只是把所有耐心都給了你覺得重要的人。你說了那麼多自己的不好，但你唯一忘了寫——”

她把信紙翻過來，指着那行字，指尖輕輕點在紙面上，聲音溫柔得能滴水：“你已經是我最驕傲的事了。從十四歲開始就是。”

初念潯看着她，嘴脣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最終只是垂下眼睛，用手指輕輕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齊桉太瞭解這個動作了，這是初念潯在掩飾自己情緒時的習慣。她站起來，繞過茶几，走到初念潯面前，沒有撲上去抱她，而是在她面前蹲下來，仰起臉。“姐姐，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你不是已經在牽了。”初念潯的聲音比平時啞了一點。齊桉已經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進了自己的掌心裏，輕輕的，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東西，又像是在握一件終於等到了的東西。

“我現在是央美的準新生了，我已經滿十八歲了，我在你身邊住了快兩年了，”齊桉一個一個條件數過來，眼睛彎成了月牙，但眼淚也跟着滾下來，“每一件事都做到了，沒犯規，沒讓你難做，沒給我姐告狀的理由。”

初念潯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仰着臉的樣子，臉上還掛着眼淚和笑意，眼睛卻認真得發亮，手指握着自己的手指，掌心是暖的。和兩年前那個在機場拖着行李箱朝她跑來的女孩相比，眼前這個人已經長高了好幾厘米，肩膀寬了，下頜線更加分明，說話的聲音也不一樣了，但那雙眼睛沒有變，還是那樣亮晶晶地看着她，只是多了些篤定，多了一種知道自己想要甚麼並且確信自己能得到的從容。

“……你真的想好了？”初念潯的聲音很輕，帶着最後一次確認的慎重，“跟我在一起，不會有太多浪漫和驚喜。我不喜歡熱鬧，不喜歡社交，不會說甜言蜜語。你大學四年會遇到更優秀的人，會看到更大的世界，到那時候你可能會發現，你十四歲時喜歡的那個人其實很普通。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天，我不會阻止你去追求更好的選擇。”

齊桉搖了搖頭，很慢，很篤定。“姐姐，你剛纔又犯了同樣的錯誤，你一直在分析，分析年齡差、分析你的缺點、分析我可能會變心。但你從來沒有問過你自己一個問題，和我在一起你開不開心。”

初念潯沉默了。

“你開心嗎？我在這裏的這兩年，有人給你做早餐，有人在你加班的時候給你送茶，有人在下雪天跟你堆雪人，有人在你生日的時候偷偷給你準備禮物，”齊桉的聲音很輕，“這些事讓你覺得開心嗎？”

過了很久，初念潯輕輕說了一個字：“嗯。”

“那不就夠了。”齊桉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歪頭蹭了蹭她的手心，動作像一隻終於被摸到頭的小貓，滿足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我也開心，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開心！所以——請多指教，女朋友。”

初念潯看着這個把自己的手貼在她臉上的女孩，看着她的笑容和眼淚一起在臉上鋪開，看着那雙眼睛裏亮晶晶的光芒，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就是在兩年前一個普通的週六早晨，開車去機場接了一個陌生的女孩。她把另一隻手輕輕覆在齊桉的手背上。

“……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