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暴雨夜」 (1/6)
第31章 「暴雨夜」
很多人在看到祈隨安的第一眼都會認爲, 這個人太寡淡,沒有甚麼特別想要的東西,也沒有甚麼特別放不下的東西。
都已經是心理醫生了。
那麼通透, 接納, 包容……就肯定是她對待世間最基本的一種態度。
可童羨初就是不這麼認爲。
她曾經對此嗤之以鼻,覺得這就是僞裝, 這就是面具, 她覺得自己第一眼就看透了祈隨安, 歸根結底,祈隨安和她, 不過就是一類人。
偏執,矛盾, 悲觀主義。
可祈隨安偏偏不承認。那她就要把這個人的偏執, 惡劣, 和慾望,全部都挖掘出來。
但她唯一漏掉一點, 那就是祈隨安是一名心理醫生, 這個女人像一面鏡子, 但她不是平白無故變成一面鏡子, 她得經歷自己的悲歡離合, 從那麼多人的愛恨情仇中路過,才能到現在這副模樣,才能清晰照見很多人的貪嗔癡恨愛惡欲。
以至於到現在, 哪些人真心,哪些人假意, 愛和不愛,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就是帶着自己這面卸不下來的鏡子, 來到將自己生下來的那個人面前,也許根本就沒有帶着問題來,但卻清晰地照見了對方的答案。
童羨初忽然開始後悔,她沒仔細聽理髮店裏的對話。
那四十多分鐘裏到底發生了甚麼?
祈隨安到底和盧柳說了些甚麼,盧柳和她說話的時候是甚麼表情?祈隨安在盧柳這裏看到了甚麼?抗拒,害怕,還是侷促?
所以她才問她,盧柳爲甚麼不認她。
童羨初不理解,爲甚麼所有人都在傷害祈隨安?在童羨初的人生法則裏,對抗傷害的唯一辦法就是與之抗衡,每一分,每一寸,都加倍還回去。
雨和瀑布的聲響交錯着,像命運輪盤中滾落下來的珠子。童羨初用了點力,去咬祈隨安的舌尖,等對方喫痛地微眯起來眼,微喘着氣,不得不與她分開時,她在大雨裏攥住祈隨安溼滑的手腕。
“你想認?”
模糊間,童羨初覺得舌尖還泛着血腥味,雨聲劈天蓋地,她不得不提高音量,感覺自己的喉嚨都被撕裂,“我可以帶你去。”
是祈隨安的血,也有可能是她的血。
滂沱暴雨,卻沒有颳風,以至於一切都顯得很冷靜,和城區浮華對比起來,像黝黑的洞。
祈隨安在洞裏望着她,很快,自己嘴邊那一點殘存的血漬也被沖刷乾淨,朝她搖搖頭,動作很慢,
“我不認。”
三個字,像是塵埃落定,“也不想。”
童羨初用盡全力想要去看清祈隨安,她知道就算她錮緊祈隨安的手,在今夜非得帶着祈隨安去認盧柳,最有可能的一種結果也不過就是——
盧柳抱着祈隨安痛哭流涕,彎腰鞠躬,訴說自己這一生的悔和錯,但是到頭來,當祈隨安真的想認下這個身份,試圖向盧柳索要些甚麼,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東西,盧柳又會露出一些爲難的神色來。
因爲在盧柳的視角里,是她們打擾了她三十多年來的生活。她當慣柳柳這麼多年,早已經有了新的生活,說不定也有了新的孩子和家庭。
對她而言,她們纔是外來者,侵犯了她奔逃出來,好不容易在一片陌生之地圈出來的個人領土,面對祈隨安這張熟悉的臉時,爲人母的責任和愧疚,會再次將她的靈魂一口一口侵蝕掉。
童羨初本不在意這些。
她向來不在意這些道德層面上的東西。
只要祈隨安說一句要認,她就能直接拉着人去,哪怕看一場虛情假意的痛哭流涕,心裏也是痛快的,要是將盧柳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她也沒覺得哪裏值得內疚。
可是,當祈隨安說出不認,也不想的時候。她驟然間像是被一把刀插進心臟,產生一種深入骨髓的哀慼。
原來有件事,祈隨安接受得比任何人都要快、要深刻——
或許,把她生下來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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