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2/2）

經此一事，三人不敢再耽擱，加快腳步趕往第二個村落。接下來的路程，專挑行人往來頻繁的主乾道行走，一路平安無事。

第二個村落的茶坯品質參差不齊，沐易夏精挑細選，只收下數家精品，寧缺毋濫。第三處村落盛產老叢茶，茶味濃郁醇厚，恰好契合幾款重香花茶的窨制需求，三人足足收了滿滿六大袋茶坯。

日頭西斜之時，當日收茶的事宜總算全部結束。大大小小十幾袋茶料堆在一處，分量不輕。陳嵩聯繫了村裏相熟的農戶，借了兩輛獨輪車，將茶袋盡數搬運上車，三人輪流推着車子，踏上返程山路。

歸途有車輛代步，省力不少。一路之上，三人覆盤今日遭遇，心中都清楚，與萬源茶行的糾葛，遠遠沒有結束。對方明面上爭不過，便開始動用旁門左道，往後行事必須步步謹慎。

“明日起，收茶儘量集中在鎮周邊村落，早出早歸，絕不拖延到暮色降臨。”陳嵩沉聲叮囑，“另外我會託相熟的茶友多留意萬源茶行的動靜，有風吹草動便立刻告知你們。”

“有勞陳老丈。”舒伊春拱手道謝，“我們也會多加戒備。”

沐易夏推着車，望着前方連綿的茶林，輕聲道：“我們無心與人爭強鬥勝，只求安穩製茶、誠心待客。可若對方一再步步緊逼，我們也絕不會一味退讓。”

他性子素來溫和平淡，極少說出這般強硬的話語。舒伊春側頭看他，恰好撞上他清亮堅定的眼眸，心頭微動，淡淡一笑：“說得是。守得住本心，也護得住立身根本。有我在。”

簡單五個字，落在耳畔，安穩又踏實。沐易夏彎了彎脣角，腳下步伐愈發沉穩。

一行人伴着落日餘暉回到山間院落。阿禾早早等在門外，見運回滿滿兩車茶料，又是欣喜又是擔憂，聽聞路上遭遇攔路之人，更是連連驚呼，連忙叮囑往後千萬小心。

衆人合力將所有茶袋搬進偏房，分門別類堆放妥當，開窗通風散去潮氣。忙活完這一切，天色已然擦黑。

晚飯時分，院內氣氛比往日凝重了幾分。三人仔細商議後續對策，定下規矩：往後外出最少兩人同行，攤位日夜不離人，茶甕、茶樣每日清點檢查，杜絕對方暗中使壞的機會。

用過晚飯，陳嵩連日奔波勞累，早早回房歇息。院落裏再度歸於安靜，只餘下廊下一盞油燈，暖黃光暈映着兩道身影。

晚風穿院而過，帶來山野草木的清香。沐易夏站在偏房門口，看着滿室堆積的優質茶坯，眼底滿是期許：“有了這些茶青，接下來便能大批量窨制花茶了。多款新樣式也能試着調試，不用再受制於貨量不足。”

“貨量充足，生意才能長久。”舒伊春走到他身側，目光掃過屋內整齊的茶袋，“只是眼下隱患未除，萬源茶行一日不罷休，我們便一日不得全然安穩。”

“我明白。”沐易夏轉過頭，看向身旁之人，“只是不管前路有多少風波，製茶一事，我不會停下。”

“我陪你。”舒伊春應聲，目光溫柔而篤定，“你安心研茶做茶，外頭的風雨算計，我來擋。”

四目相對，燈火搖曳，將二人身影拉長，交疊在青石板地面上。一路從江南攜手而來，渡過山水，闖過市集風波，又直面半路恐嚇，彼此之間的信賴與牽絆，早已在朝夕相處、患難與共中，深深紮根。

夜色漸深，山間蟲鳴此起彼伏。院內茶料靜靜安放，醞釀着日後縷縷茶香。而建溪鎮裏，另一處宅院燈火通明。

萬源茶行後院廳堂，趙掌櫃面色陰鷙地坐在主位，聽着手下夥計回稟白日攔路失敗的經過，手掌狠狠拍在桌案上，杯盞震得叮噹作響。

“一羣廢物！幾條漢子，竟攔不住兩個文弱茶客？還讓他們安然脫身！”趙掌櫃怒聲呵斥，胸口起伏不定。昨日市集丟盡臉面，客源被搶，今日派人半路恐嚇，又落得無功而返，他心中恨意越積越濃。

旁邊一名心腹夥計上前低聲道：“掌櫃的，硬來不成，不如換個法子。那兩人靠新式花茶立足，若是他們的茶出了問題……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全鎮茶客便會厭棄他們。”

趙掌櫃眼中精光一閃，壓下怒火，眯起眼睛：“哦？說說看。”

夥計湊近幾步，壓低聲音，緩緩道出計策。廳堂之內語聲細碎，陰詭的算計在夜色裏悄然滋生，如同暗處蔓延的藤蔓，朝着山間那座安穩小院，無聲纏繞而去。

山風呼嘯，掠過整片建溪茶山。一方小院燈火溫存，滿懷期許靜待茶香滿溢；一方宅院暗流湧動，歹計已然醞釀成型。

平靜只是暫時，更大的風浪，正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