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1/2)
第 29 章
日頭偏西,將連綿的茶田染成暖金。山間小院裏,勞作之聲有條不紊。沐易夏將最後一批窨制完成的花茶分揀裝罐,指尖拂過乾燥柔韌的茶條,鼻尖縈繞着清而不膩的花香。連日奔波雖累,可看着滿滿當當的成品,眼底依舊盛滿熱忱。
陳嵩坐在廊下整理供貨契書,方纔商議的長期供貨約定已有眉目,幾戶心性耿直的茶農願意穩定供茶,算是暫時穩住了根基。只是想起萬源茶行步步緊逼的手段,他眉頭始終舒展不開。
“貨源暫且無憂,可趙掌櫃那人睚眥必報,方纔他手下夥計說出的毒計,想來絕非善類。”陳嵩放下紙筆,看向立在一旁的舒伊春,“往後進出山林,萬萬不可走無人的野徑。”
舒伊春正擦拭着那柄防身的短木尺,木身被摩挲得溫潤髮亮。他微微頷首,目光望向院外蜿蜒的山道:“我心裏有數。明早要去幾處村落敲定長期契約,往返都走主路,結伴同行,絕不落單。”
沐易夏抱着茶罐走出製茶房,聞言輕聲道:“明日我也一同前去。一來當面與茶農敲定細節,二來也能再甄選一番新季茶青。”
“也好。”舒伊春看向他,語氣柔和了幾分,“三人同行,彼此照應。”
阿禾端來涼茶與點心,見三人神色凝重,便柔聲勸慰:“天色不早了,先歇歇身子。院裏門窗每晚都鎖得嚴實,料想歹人也闖不進來。”
幾人歇了片刻,便開始清點當日貨品、加固門窗。夕陽徹底沉入山坳,暮色吞噬了山野,山間風勢漸起,穿過後院竹林,發出沙沙輕響,聽在人心頭,卻莫名添了幾分壓抑。
這一夜依舊輪班值守。前半夜相安無事,待到夜半三更,山林深處偶有夜鳥驚啼,轉瞬又歸於死寂。萬源茶行那邊,早已安排妥當人手,數名精壯漢子揣着傢伙,藉着夜色掩護,繞開鎮衙巡街的差役,悄悄潛入了建溪羣山。
他們並未靠近戒備森嚴的小院,而是依照吩咐,分頭埋伏在明日三人往返村落的幾條必經山道旁。道路一側是陡坡,一側是濃密灌木叢,地勢偏僻,尋常白日裏行人都寥寥無幾,正是下手的絕佳之地。
第二日天光大亮,晨霧未散。三人喫過早飯,備好銀兩、契書與辨茶器具,準時出發。依照計劃,先去往相距不遠的兩處村落,敲定長期供貨事宜。一路行在寬闊的主官道上,沿途不時有采茶農人與趕路人,人聲往來,一派安穩。
兩處村落之行格外順利。茶農們感念幾人往日厚道,又知曉昨日村中風波乃是旁人挑撥,簽約之時格外爽快。沐易夏趁便查看了田間茶青,挑出數批內質上佳的鮮葉,雙方約定日後定時送茶上門,省去往返奔波。
諸事辦妥,日頭升至中天。陳嵩看了眼天色,笑道:“時辰尚早,若是繞遠路回院,未免多費腳力。側邊這條山徑直通後山,路程能近大半,平日裏也常有茶農穿行,咱們走這邊回去吧。”
舒伊春下意識蹙眉:“昨日才聽聞對方有歹計,偏僻小路終究不妥。”
“無妨。”陳嵩擺了擺手,“這條道雖窄,卻連通好幾片茶田,白日裏採茶人往來不斷,能有甚麼危險?總不至於光天化日之下動手。”
沐易夏看了看周遭,晨霧散盡,視野開闊,遠處茶田間確實有農人勞作的身影,便也點頭附和。
三人不再遲疑,轉身踏入那條蜿蜒山徑。山路依着山體開鑿,路面崎嶇,兩側草木瘋長,枝葉交錯,將頭頂天光遮去大半,周遭光線驟然暗沉下來。越往深處走,前方的人聲便越發稀薄,兩側灌木叢愈發幽深,連風都彷彿靜止了。
舒伊春心頭警鈴大作,當即停下腳步:“不對勁,太靜了,立刻折返!”
話音未落,兩側灌木叢中驟然傳出一陣響動。七八名壯漢猛地躥了出來,個個面色兇悍,手中握着木棍、繩索,瞬間將整條窄路堵得水泄不通。後路也被兩人截住,進退無路。
爲首之人,正是前日在市集、山路屢次尋釁的頭目,此刻臉上再無半分嬉鬧,只剩兇戾。
“幾位倒是識趣,偏偏選了這條死路。”壯漢冷笑一聲,緩緩逼近,“趙掌櫃有話,敬酒不喫喫罰酒,今日便讓你們長長記性。”
陳嵩臉色煞白,往前一步將兩人護在身後,厲聲呵斥:“光天化日,你們竟敢行兇!就不怕官府追責嗎?”
“官府?”衆人鬨然大笑,“此地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等有人發現,早就晚了!”
舒伊春迅速將沐易夏拽至自己身後,右手握緊腰間短木尺,周身氣息冷冽如冰。他知道此刻說理無用,對方擺明是下了狠手,絕非往日恐嚇那般簡單。
“你們無非是求財,或是想逼我們離開建溪。”舒伊春聲音沉穩,試圖拖延時間,“若是就此退去,往日恩怨一筆勾銷,我們也不再追究。”
“晚了。”頭目眼中兇光畢露,“趙掌櫃說了,今日斷了你們的手腳,再毀了你們身上所有對象,讓你們再也做不了茶,滾出建溪!動手!”
一聲令下,數名壯漢一擁而上。
山道狹窄,無法大範圍騰挪。舒伊春護着身後的沐易夏,手中木尺揮舞開來,格擋襲來的棍棒。他身手利落,木尺雖非利器,卻招招精準,逼退身前兩人。陳嵩年歲已長,動作稍緩,勉強避開迎面而來的攻擊,卻也被逼得步步後退,後背緊貼着山壁。
混亂之中,一根木棍繞開人羣,徑直朝着沐易夏揮去。沐易夏自小潛心研茶,從未學過拳腳,一時間避無可避。
“小心!”舒伊春餘光瞥見,心頭一緊,奮不顧身轉身擋在他身前。
“咚”的一聲悶響,木棍結結實實砸在了舒伊春的後肩。他身形猛地一晃,肩頭傳來刺骨的鈍痛,手中動作卻未停,反手用木尺格開第二記攻擊。
沐易夏瞳孔驟縮,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人,聲音都染上慌亂:“你怎麼樣?!”
“無妨。”舒伊春咬着牙,額角滲出細密冷汗,肩頭的劇痛順着筋骨蔓延開來,可他依舊死死將沐易夏護在山壁內側,“別亂,守住位置,等路人前來。”
陳嵩見狀心急如焚,一邊躲閃一邊高聲呼救。可這片山徑深處離茶田尚有距離,呼救聲被濃密草木阻隔,傳不出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