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2/2)
幾名歹徒見一擊得手,氣焰越發囂張,步步緊逼。繩索也被取了出來,顯然打算將三人捆縛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忽然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與腳步聲。原來是附近茶田勞作的茶農,隱約聽見打鬥與呼救,結伴循着聲響趕了過來。
人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堵在了山道入口。這些茶農大多與三人有過往來,知曉他們爲人正直,又見幾名壯漢持械行兇,當即怒喝着上前阻攔。
歹徒們臉色大變。他們本想速戰速決,沒想到動靜引來了大批村民。若是被衆人圍住,必定難逃官府追查。
頭目狠狠咬牙,自知大勢已去,惡狠狠地瞪向山壁下的三人:“算你們命大!今日之事沒完!”
說罷,招呼手下衆人,不敢多做停留,轉身鑽進另一側密林,倉皇逃竄,轉瞬便消失在鬱鬱蔥蔥的山林之間。
危機散去,緊繃的氛圍終於瓦解。
周圍茶農紛紛圍上前來,關切詢問狀況。陳嵩連連道謝,轉頭看向身旁兩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舒伊春靠着山壁站立,左肩無力地垂落,衣衫被木棍砸出一道深深凹陷,臉色蒼白如紙,脣瓣也失了血色。方纔強撐的力氣彷彿被抽空,呼吸微微粗重。
沐易夏半扶着他,指尖觸到對方肩頭時,能明顯感受到肌肉緊繃的僵硬,眼底滿是後怕與心疼。他小心翼翼避開傷處,輕聲問道:“還能走動嗎?傷勢如何?”
“只是皮肉磕碰,不礙事。”舒伊春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試圖寬慰兩人,可稍一擡動左臂,劇痛便席捲而來,眉峯不由得緊緊蹙起。
一旁年長的茶農上前查看,連連搖頭:“這一棍力道不輕,怕是傷及筋骨了,萬萬不能再用力。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扶着幾位原路返回,先回小院靜養。”
衆人熱心相助,幾人不再耽擱。兩名健壯的茶農一左一右攙扶着舒伊春,一行人沿着山道慢慢往回走。
一路無話,氣氛壓抑。沐易夏走在身側,目光始終落在舒伊春蒼白的側臉之上,心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悶得發疼。他分明知道前路有險,卻還是放鬆了警惕,若不是舒伊春挺身而出,受傷的便是自己。
行至午後,一行人終於回到山間小院。阿禾見衆人神色不對,又見舒伊春步履艱難,頓時慌了手腳,連忙燒熱水、尋治跌打損傷的草藥。
衆人將舒伊春安置在臥房牀榻上。褪去外層衣衫,左肩一片青紫腫脹,淤血蔓延開來,觸目驚心。
沐易夏蹲在牀邊,取來溫熱的布巾,細細爲他擦拭傷口周遭,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疼對方。指尖微微發顫,聲音低啞:“都怪我,若是方纔執意不走這條小路,也不會鬧成這樣。”
“與你無關。”舒伊春側過頭,看向他眼底的自責,忍着肩頭劇痛,輕聲安撫,“是我思慮不周,沒能徹底攔住大家。好在只是外傷,休養幾日便會好轉。”
陳嵩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來回踱步:“趙掌櫃此番是徹底失了底線,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僱人行兇,已然觸犯律法。待傷勢稍緩,我們立刻前往鎮衙,將今日之事全盤上報!”
“必須稟報。”舒伊春緩緩點頭,“他一次次步步緊逼,從毀茶、造謠、挑撥人心,到如今持械傷人,若是再縱容,往後只會更加肆無忌憚。”
臥房之內,藥草氣息漸漸瀰漫。沐易夏取來搗爛的草藥,仔細敷在腫脹的肩頭,再用乾淨布條輕輕纏好。全程沉默,唯有眼底翻湧的情緒,藏不住分毫。
窗外日影西斜,院內茶香依舊,卻再無往日的悠然閒適。
建溪鎮萬源茶行內,趙掌櫃聽完手下人失手的回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得知對方有人受傷,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卻並未感到快意。
“一羣廢物,連幾個人都拿捏不住。”他踱步廳堂,指尖叩擊桌面,“不過也好,傷了人,他們定然會去官府告狀。可我早已打點妥當,幾句空口白話,沒有實證,能奈我何?”
心腹夥計低聲道:“掌櫃英明。眼下那人受了傷,行動不便,正是下手的好時機。要不要今夜再派人……”
“不必。”趙掌櫃擡手打斷,嘴角勾起一抹陰冷弧度,“不急。我倒要看看,受了傷的人,還能撐多久。先耗着他們,斷了他們的心思。等他們心力交瘁,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會主動離開建溪。”
風聲再起,掠過山林,吹進寂靜的小院,也吹向暗藏禍心的茶行。
一場由惡意催生的對峙,因這一記重傷,徹底走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臥榻之上的人強忍傷痛,院中人決心奮起反擊,而暗處的豺狼,依舊虎視眈眈,等待着下一個出手的時機。
建溪的茶香之下,洶湧的風浪,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