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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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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爲讓你遠走他鄉,便能斷了執念,安分做人。沒想到你竟然執意折返,把這樁醜事鬧得人盡皆知!”舒父指着舒伊春,聲音因盛怒而發抖,“今日之事,沒有轉圜餘地。要麼,你立刻隨我回江南,從此斷了所有牽扯,安分成家立業;要麼,我便當衆登報,斷絕父子關係,從此你我再無瓜葛,任由鄉鄰處置!”

一句話,如冰水澆頭。

舒伊春怔怔地看着父親,又轉頭看向沐易夏。一邊是生養自己的至親,是世俗禮教壓在肩頭的大山;一邊是患難與共、傾心相付的愛人,是他跨越千里也要奔赴的念想。

兩頭皆是絕境。

院外的呼喊聲愈發響亮,宗族鄉紳也步步緊逼,限他們一炷香內做出抉擇。

沐易夏望着舒伊春痛苦掙扎的神情,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他看得明白,眼下的局面,早已不是兩人相守便能撐過去的。世俗的枷鎖、宗族的壓力、旁人的惡意、至親的逼迫,層層疊疊,壓得他們喘不過氣。繼續糾纏下去,舒伊春會徹底落得衆叛親離、身敗名裂的下場,連江南故土也再回不去。

“選吧。”沐易夏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眼底卻淌滿了淚水,“別再爲了我,毀了你自己。”

舒伊春猛地搖頭,想要上前,肩頭卻驟然劇痛,踉蹌着扶住牆壁。連日傷病、舊疾復發,再加上心神大亂,他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我不走,我好不容易回來……”

“可我們留不下。”沐易夏打斷他,伸手輕輕撫上他憔悴的臉頰,指尖冰涼,“從當初被撞見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退路了。我守得住院子,守得住茶,卻守不住漫天流言,擋不住這世間所有的偏見。”

一炷香的時間轉瞬即逝。院外的人羣已經開始衝撞院門,木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

舒父面色冷硬:“最後問你一次,走,還是不走?”

舒伊春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他看向沐易夏,那雙曾盛滿溫柔與堅定的眼眸裏,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無力。他知道,沐易夏說得是實話。頑抗到底,兩人只會被徹底碾碎在這片茶山之上。

良久,他閉上眼,一行清淚滑落。

“我走。”

短短兩個字,耗盡了他所有的氣力。

沐易夏收回手,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兩人之間最後的距離。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目光溫柔,又帶着徹骨的悲涼。

院門被打開,舒伊春在父親的催促下,一步一步朝外走去。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院內那個身影。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無聲。沒有告別,沒有約定,連一句“保重”都無從開口。再多的念想,在世俗高牆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舒父不再給兩人相望的機會,拽着舒伊春快步走入人羣,朝着山道盡頭的馬車走去。車輪再次滾動,這一回,沒有回頭,徑直駛離了建溪茶山。

圍堵的人羣漸漸散去,趙掌櫃得意地拂袖離去。喧鬧過後,山間重歸死寂,只剩下空蕩蕩的院落,和滿院未散的茶香。

阿禾紅着眼眶收拾散落的雜物,陳嵩長嘆一聲,默默坐在廊下,再無言語。

沐易夏獨自站在空曠的院中,望着馬車消失的方向,久久佇立。雨水又開始淅淅瀝瀝落下,打溼了他的衣衫與髮絲,他卻渾然不覺。

曾經並肩抵禦風雨的人,跨越千里歸來,終究還是被現實生生拆分。這一次,沒有“等我回來”的承諾,沒有遙遙相望的期盼。重逢不是圓滿的開端,而是徹底落幕的序曲。

往後江南江北,山水永隔。

此後經年,建溪茶山的茶依舊年年採摘,小院裏的花茶依舊香氣清雅。沐易夏守着這座院子,守着滿室茶甕,日復一日製茶、度日。他再也沒有踏出過這片山林,也再也沒有聽到過關於舒伊春的任何消息。

有人說,舒伊春回了江南,聽從父母安排娶妻生子,過上了世俗眼中安穩順遂的日子,漸漸遺忘了建溪的過往。

也有人說,他返鄉之後鬱鬱寡歡,肩頭舊傷纏綿不愈,常年被病痛纏身,終日沉默寡言。

無人知曉兩個相隔千里的人,是否還會在某個雨夜、某個製茶的黃昏,想起山間小院裏那段患難與共、短暫相守的時光。

愛意曾在風雨裏生根,卻終究沒能熬過世間流言、禮教枷鎖與命運捉弄。

茶山常青,茶香嫋嫋,只是當年攜手賞茶、燈下相依的兩個人,從此天涯陌路,餘生不復相見。

一段始於茶山風雨的情意,至此,徹底走向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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