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禽獸 “別去。我冷…” (2/3)
不得不說,“木行而僵”很貼切。
安煦不知這狀態會持續多久,表達“冷”之後,姜亦塵的所爲深得他心。他手腳漸漸暖和起來,竟然本能地貪戀溫暖的懷抱,結果貪戀尚未在意識裏深種,那懷抱的主人就在他腦袋頂念念叨叨,沒完沒了。
光聽唸叨不夠,不多一會兒,他的臉又被甚麼砸中,滾落到衣襟裏。
是……眼淚?
安煦通過流速判斷那是眼淚、不是鼻涕或口水。
然後他想:他……居然哭鼻子?爲了我麼?鬧哪出啊……?
特別不合時宜,但他想竄起來好好看看姜亦塵的尊榮,然後再決定反彈對方一個“哈哈哈”,還是把他的模樣使勁記住,往後只要吵架就拿出來嘲笑一翻。
想法太惡劣,他也太沒心沒肺。老天爺都看不下去,遂暫時不歸還他力氣,不讓他作妖。
所以安煦只能閤眼在對方懷裏忍着,默默數數,估算腳尖、手指由涼麻轉至溫熱的時間。
無奈姜亦塵還在唸叨,擾亂他的節奏,他更煩了。只覺此情此景像道士收妖,又如和尚在頭頂念往生咒,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從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囉嗦。
話說在刀刃上的好品質都是裝的嗎?
安煦忍無可忍:“還沒死呢……孝子哭喪早了些,閉嘴。”
姜亦塵:……
雖然但是,他一下閉嘴了。
只要安煦還陽,狗嘴裏吐出甚麼都是天音。
他低了頭,看安煦在他懷裏半闔着眼睛,眼神光從長睫毛的間隙散出來。他欣喜若狂,想再鄭重道歉,又想問對方他怎麼做才能更舒服些,思來想去……銘記對方勒令他閉嘴。
安煦掀眼皮看他,看到淚眼婆娑,想笑話人家,暫時沒力氣;對望間,被對方糊了一臉深情,暫無力分析,又垂下眼睛。
其實安煦這人呢,只要收斂些凌厲的神色,不張嘴罵人,模樣便足夠溫雅,現在他不言不語不強撐,在姜亦塵懷裏一靠,靠散對方所有的棱角、讓對方言聽計從。
姜亦塵如他所願,沒再說話。
他樂意抱着安煦,哪怕就這樣和他一起坐化成石像,心裏都是甜的。
不過現在終是沒成石像,他聽安煦呼吸變得悠長緩和,忍了好半天,終於又看人,發現安煦已經睡着了,呼吸平穩,側身伏在他胸口,半張臉埋在暗影裏,只有右眼和臉頰一小片地方被月光照亮。
姜亦塵恨這丁點光亮也是打擾。
他輕輕託着安煦的腰,另一隻手從對方膝窩下穿過去,把人抱起來,讓人半靠在他胸前往後挪,挪到背靠牀頭、讓牀帳擋住光亮,他才又慢慢地、平穩放下安煦,讓對方的脊背靠着自己的胸膛,後腦枕在他肩窩上。
他太喜歡這個姿勢了,太親密,他扯過被子將二人一起蓋住,讓安煦整幅身軀無處躲藏,將重量、虛弱全然交付在他的懷抱裏。
姜亦塵希望夜長一些,最好永遠不要天亮。
而他也是人,經歷連番折騰、心情大起大落,可算能抱着在意的人享受片刻安寧,放鬆下來,在天光一線時也睡着了。
這一覺是安煦先醒過來的。
他難得沒做夢,睜眼一時恍惚,身體感覺很怪,一切都不真實,不知今夕何夕。旋即,他覺出自己被溫暖的懷抱裹着,後背靠着誰的胸膛,這人肌肉堅實,支撐力恰到好處,比硬板牀舒服得多。
然後,他聞見熟悉的,淡淡的冰片味,被喚醒了昨夜的記憶。
安煦嚥了咽,身體幾不可查覺地緊繃,而預料之外,以爲蓋頂而來的尷尬、糾結都未浮現。是昨夜情緒對撞太劇烈,把他心間的一片壁壘撞鬆了;也是大傷顯現、心力交瘁之後,姜亦塵的眼淚沖走了他本以爲重要的堅持。
他竟然覺得這是歲月靜好的時光。
他沒有動。
至於姜亦塵,他睡着了也自有警覺,意識到懷中人呼吸有變,很快醒了,臂彎微微收緊,將安煦露在外面的手收回被子裏,合在掌心。
“……還難受嗎?”他問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