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曲罷 （1/4）

曲罷

距離上蒼萬祭已經過去了好一段時間，神界依舊一片安寧，這也不禁讓人懷疑是否是觀風陣的占卜出了差池，但命殿的占卜向來應天命，由命殿神君占卜出的更是比旁人準了不少，豈會有所謂差池出現？

寒雪壓倒樹梢，鳥雀驚飛遠方，雪梅傲然，開的正盛，獨立於此間，遠處悠悠一曲簫音，悲悽而深邃，清冷而含蓄，幽澗寒松，龍吟水雲。

上神藏轉身間，積雪而起，大霧臨此境，寒意散去，他緩緩向那處走去，手中摺扇半開，好生風雅，微微挑開負雪樹枝，只見。

凜寒林中仙人朝闕，洞簫一曲奏罷此生。

上神藏又向前一步，踏上積雪的聲響也不忍打亂此景安寧。

那人淡淡一眼，嘴角含笑意，簫音一轉，萬壑松濤，竟是變得內斂起來，但好似竹林清風，孤直而靈動。

天烏蒙，星辰一點光芒閃爍，不如何，凜風再過，一曲罷。

“……”

上神藏看的有些愣神，一時不禁沉浸於此音中，許久，方回神一禮，道：“見過神尊。”

和塵向前兩步，扶起他，扯了扯嘴角：“不必多禮。”

“神尊方纔奏的可是往生闕？”

往生闕是神界的一道法門，平常吹奏可靜心悟道，注入法力吹奏也可殺人於無形。

但與其他音術殺招不同的是，它不會立刻讓人死去，溫柔刀纔是最致命的。

令人身臨環境之中，見到此生最渴望、最美好的事情，然後一朝墜入地獄，再次身陷於無法自拔的過去，遺憾感、痛苦感、無力感同時襲來，心魔執念叢生，讓人死在夢的過去。

如此一來，豈不是沒有軟肋與心魔執念，甚至沒有渴望之物便可以破局？

當然不會這麼容易。

有情，則生妄念。世上總有那麼一兩件遺憾之事，也總是有想要得到之物，無能爲力，視爲一不得，痛苦、自卑、無力，更是遺憾。

神亦有所謂“念”之一字。

比如神君相，她的願望是天地太平，萬族無悲苦，但這顯然不可能，這是她的求而不得。

比如神君凜，他的痛苦是他的雙眼，更是那不可窺探的未來，無能爲力，是他的執念。

比如神君予，他利己重利，以自我爲中心，他渴望得到無盡的力量，這是他的無可奈何，時間久了，滋生心魔，化作執念繞於心間不去，他痛苦的更是已然不可觸碰的過去，這是他的遺憾。

這片沼澤，少有人能夠踏出，縱使能踏出又如何呢？那隻能證明你成了個無情無義、無心無念之人。

往生闕，前塵美景，但成往生。

往生闕，當下也總有一日成爲往生、過去、歷史。

悲悽是它的主調，孤冷是它的副調；悲悽是開始，這條路註定孤冷。

但至於和塵方纔的轉調……

也不過是他的妄念罷了。

神尊笑笑，溫和如清風，輕聲開口：“如何見得？”

上神藏不以爲意，這曲子神界大多數神祇都會，他自也不例外：“自然是聽出來的，難道不是嗎？”

“……若無執念，何談往生……”和塵話中帶了一絲落寞，金色的雙眸看着上神藏有種說不上來的意味。

“若有往生，必有執念。”上神藏道。

他語氣篤定，神色認真，但很快那股正經感散去，他挑眉：“但如果是神尊的話，倒也正常。”

這話其實並無不妥，神尊和塵，無念無妄，至高之境，天地之主，法則之身，豈可談執念二字？

和塵卻是嘴角滑落，嘆了口氣：“這也不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