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密碼 (1/2)
第十六章 密碼
一轉眼,就到了五月中旬。
按照原本的安排,何驍四月初就該回到學籍所在的平江市,適應環境,準備高考。但他和家裏商量,硬是多留了一個半月。
理由聽起來很充分:已經適應了一中的複習節奏,老師和同學都熟悉,臨時換環境反而影響狀態。爸媽聽了,覺得有道理,便同意了。
可只有何驍自己知道,那個更深、更固執的理由是甚麼——他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
哪怕自己甚麼也做不了。哪怕只是每天看着那個空了一片的晚自習座位,看着那個在課堂上強撐睡意、眼皮打架的身影,看着那張日漸消瘦、卻依然不肯低頭的側臉。哪怕只是這樣看着,也是一種陪伴。無言的、沉默的、甚至可能對方都察覺不到的陪伴。
可是五月終究是到了。
高考倒計時上的數字一天天變小,離別的日子像懸在頭頂的刀,一寸一寸往下落。終於,落了下來。
走的前一天,何驍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語文課走神,數學課算錯最簡單的題,英語閱讀理解看了三遍都不知道在講甚麼。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後排飄。
何驍知道,秦嘉澤晚上不會來上晚自習。
下午放學的鈴聲響起,他就起身轉過頭,可秦嘉澤已經低着頭快步走到了教室門口。他立刻穿過收拾書包準備離開的人羣,徑直走向教室後門。秦嘉澤手裏攥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那裏面裝的是KTV的工作服,何驍見過一次,黑色的廉價馬甲,領口已經洗得發白。
“嘉澤。”
秦嘉澤停下腳步,轉過身。走廊裏喧鬧嘈雜,放學的學生像潮水一樣從他們身邊湧過,有人撞了秦嘉澤的肩膀,他也沒躲,只是直直地看着何驍。那雙眼睛裏是掩飾不住的疲憊,眼下的青黑又深了一層,眼白里布滿細密的血絲。可即便如此,他看向何驍時,眼神裏還是浮起一絲疑問——怎麼了?
何驍從書包內側小心地取出一個淡藍色的信封。信封很平整,沒有寫任何字,只有邊緣被他捏得微微發皺——那是他在口袋裏攥了一下午的結果。
“我明天回平江了。”他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穿透了周圍的喧囂,“回去高考。”
秦嘉澤明顯怔了一下。
他站在那裏,手裏還攥着那個布袋,嘴脣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像是直到這一刻,他才猛然意識到,這個早已註定的分別,終於要來了。那些每天能看見的背影,那些課間偶爾的對視,那些無言的陪伴——都要結束了。
何驍把信封輕輕放進他手裏。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觸到那一層薄薄的、卻已經有些硬的繭。他頓了頓,說:“這個,你回去再看。放心,不是錢。”
秦嘉澤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信封,又擡起頭看他。
“嘉澤,不管怎樣——”
何驍停頓了很久。很多話在胸口翻湧——要好好喫飯,別太拼命,有困難一定要告訴我,等我考完就回來看你,我會給你發信息,你別把我忘了……
可最後,他只是深深看着秦嘉澤的眼睛,把那句最重也最輕的話說了出來:
“照顧好自己。”
他沒有說“加油”。因爲他比誰都清楚,秦嘉澤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和生活對抗。他不需要再被賦予任何額外的、哪怕是善意的負重。他只需要有人告訴他:你可以的,但你也要好好的。
秦嘉澤捏緊了那個信封。很薄,裏面似乎只有一張紙。
他點了點頭,低低地“嗯”了一聲。
然後他轉身,匯入了放學的人流。背影依然挺直,卻單薄得讓何驍鼻腔發酸。那個布袋隨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很快就消失在人羣裏。
何驍站在原地,看着那個方向,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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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裏,秦嘉澤從KTV回來時已是凌晨兩點。
他輕手輕腳地開門,怕吵醒父親。屋裏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他摸黑洗漱完,坐在牀沿,才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淡藍色的信封。
信封已經被他揉得有些皺了,但依然平整地封着口。
他打開牀頭那盞昏黃的小檯燈,撕開封口,從裏面抽出一張素白的信紙。
信紙折得很整齊,展開來,是何驍端正有力的字跡。一筆一劃,寫得格外認真,像是怕他認不出,又像是怕這些字不夠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