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開學 (1/2)
第二十章開學
九月的陽光濾過初秋的薄雲,落在平江師範學院的嶄新校門上。
秦嘉澤站在門口,肩上挎着一個半舊的帆布書包,手裏捏着錄取通知書。錄取通知書是紅色的,上面燙金的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看了很久,才把它摺好,放回口袋裏。
風掠過臉頰,帶着夏末最後一絲潮熱,也帶來了新生活的氣息。
平江師專——他習慣這麼叫,雖然校門口掛的牌子是“平江師範學院”——是平江本地唯一的高等院校。之前也只是個大專院校,剛升成本科院校也就兩年,本科專業也就寥寥幾個,其餘的大多是大專專業。本地人考不上像樣大學的,都往這兒送;外地來的,多半是分數不夠又不想復讀的。
校園是近幾年才建成的,一切都是新的。淺灰色的教學樓線條利落,玻璃幕牆倒映着天空的雲。圖書館還沒完全開放,但已經有人在門口排隊。開闊的足球場上草皮泛着鮮亮的綠意,幾個男生正在踢球,喊聲遠遠傳來。
秦嘉澤往裏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道路兩旁移栽不久的樹木還撐着加固的木架,枝葉疏疏落落,透着些小心翼翼的孱弱。花壇裏的花草也像是尚未適應陌生的土壤,努力挺直腰桿,卻總少了點蓬勃的生氣。一切都很新,新得有些刻意,像是急着證明甚麼。
秦嘉澤靜靜看着,心裏卻生出一種奇特的篤定。
總會紮下根來的,他想。給它們一點時間,給這片土地一點時間,總會長得枝繁葉茂,就像人一樣。
他沒有選擇住校。
搬家到了平江後,他就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不大的屋子,和父親一起搬了進去。房子是老的,牆皮有些剝落,窗戶關不嚴實,但勝在便宜,而且離學校和醫院都近。於他而言,這便是最重要的考量。
父親的身體像一架日漸失修的老鍾,需要更頻繁地上緊發條。去醫院的透析次數從每週兩次增加到三次,住院的天數也越來越多。有時候半夜會突然喘不上氣,秦嘉澤就得爬起來,扶着父親往醫院趕。
他把自己所有的時間都掰成無數碎片:上課是學生,回家是兒子,週末和晚上是兼職的家教老師。
他的英語成績依舊不盡如人意,那些單詞像是和他有仇,怎麼也記不住。但數學和物理卻是從小刻在骨子裏的擅長,初中時就是年級前幾,到了高中雖然落下一些,底子還在。整個暑假,他靠着這兩樣,接了兩份家教。一個是初三的男生,住在城東,一個是高一的女孩子,住在城西。他忙碌的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汗水浸透後背,報酬一張一張攢起來,支撐着房租和藥費。
不住校,也方便他在課業的縫隙裏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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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一天,他認識了兩個同學。
第一個叫林豪。個子比秦嘉澤高出半個頭,笑起來眼角彎彎,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他是在報到處主動湊過來的,手裏拿着剛領的學生證,晃了晃說:“嘿,你也教育專業的?咱倆一個班!”
秦嘉澤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林豪已經自來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林豪,雙木林,豪氣的豪。你呢?”
“秦嘉澤。”
“秦嘉澤……”林豪唸了一遍,“這名字好聽,有文化。”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我聽說咱們班還有個叫崔振宇的,也是平江人,回頭認識一下。”
第二個就是崔振宇。他比林豪沉穩得多,戴一副細邊眼鏡,話不多,但句句實在。報到那天他站在隊伍裏,安安靜靜地翻着手裏那本新生手冊,偶爾擡頭看看周圍,目光平靜。
後來三個人真的在學校食堂湊到了一起,他們聊起各自的來歷。林豪是土生土長的平江市裏人,家就在市區,坐車二十分鐘就能到。崔振宇也是平江的,不過家在葡泉縣,比到沐江縣近很多。可他們兩人都選擇住校,說是要儘可能的感受大學的氛圍。聽到秦嘉澤說,他高中讀的是沐江一中。
林豪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沐江一中?那個在全省都排得上號的高中?”
崔振宇也擡起頭,目光裏帶着意外和審視。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林豪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這話不太對,連忙找補,“我不是那個意思啊,我就是……那甚麼,沐江一中出來的,不是都奔着985、211去嗎?”
秦嘉澤低頭扒了一口飯,嚼了很久才嚥下去。然後他擡起頭,視線落在遠處某個虛點上,聲音很平靜:
“總要有人留下來。”
他頓了頓,又說:“家裏有些事,離不開人。平師……挺好的,離得近。”
他沒細說。林豪和崔振宇也沒追問。但他們從他過早沉穩的眼神裏,從他總是趕着時間的步履裏,從他偶爾走神望向窗外的目光裏,隱約拼湊出一些重量。
之後,他們便常有意無意地關照他。
林豪從家裏帶來自制的醬菜,用玻璃罐裝着,硬塞進秦嘉澤書包裏,說是他媽做的,喫不完浪費。崔振宇聽說他在找兼職,便四處打聽靠譜的機會,把招工信息抄在紙條上遞給他,字跡工工整整。
三個年輕人漸漸熟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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