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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上過醫大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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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上過醫大

三月的風從張家河的山谷裏吹過來,已經帶上了初春特有的、溼潤的暖意。河岸邊的柳樹抽出了新芽,遠看像是籠着一層淡淡的綠煙。

這天傍晚,何驍從衛生室回來,手裏拿着一份蓋着紅頭文檔的通知。秦嘉澤正在村委會整理今年的春耕補貼名單,擡頭就看見何驍倚在門框上,窗外漸暗的天光給他周身鑲了道朦朧的邊。

“下週我得回趟海市。”何驍走進來,把通知放在桌上,“有個對口幫扶的交流會,我想趁機找導師談談支持基層醫療的事。”

秦嘉澤拿起文檔瀏覽。海市是平江的對口幫扶城市,這次會議規格不低。他注意到何驍用的是“我”,而不是“我們”。

“要去幾天?”他問。

何驍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桌面上一道舊劃痕:“大概三四天。不過……”他頓了頓,擡眼看秦嘉澤,“我想你跟我一起去。”

秦嘉澤手上的筆停住了。

“導師是醫學部的老教授,也是‘醫路同行’項目的創始人。我想爭取醫科大提供些培訓名額,讓平江的村醫有機會進修。”何驍的聲音很平穩,但秦嘉澤聽出了那平穩下的某種期待,“還想請他幫忙牽線,給鄉鎮村衛生室爭取些設備。這些事……有你一起去,我覺得更踏實。”

窗外傳來歸鳥的啼鳴,一聲接一聲,落在漸濃的暮色裏。秦嘉澤看着何驍——這個人在張家河村的衛生室裏給村民縫過傷口,跋山涉水救助過發病的老人,現在他想爲這片土地爭取更多。

“好。”秦嘉澤放下筆,“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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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的繁華是具象的、撲面而來的。

走出機場的那一刻,聲浪先於視覺湧來——車流的轟鳴、人羣的嘈雜、遠處施工的撞擊聲,混合成一種密集的、不停歇的城市脈搏。高樓玻璃幕牆反射着午後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秦嘉澤站在出站口,有那麼幾秒鐘的恍惚。

張家河村這個時候,該是春耕的農人在田埂上歇晌,遠處傳來斷續的山歌。而這裏,每個人都步履匆匆,表情被口罩遮去大半,只剩一雙雙朝着各自方向急切移動的眼睛。

何驍叫了車。出租車穿行在高架橋上,窗外是流動的城市畫卷。秦嘉澤默默看着,心裏沒有羨慕,反而更清晰地看見那道橫亙在繁華都市與偏遠山村之間的鴻溝——不是風景的差異,是資源、機會、發展可能的斷層。

但正因看得清楚,那份“要做點甚麼”的念頭,反而更堅定地紮下了根。

海市醫科大學坐落在城市的老城區。與周邊商業區的喧囂不同,一進校門,彷彿跨入另一個時空。梧桐大道兩側是合抱粗的法國梧桐,枝丫在空中交錯成拱頂,陽光通過新綠的葉片灑下細碎的光斑。紅磚老樓爬滿爬山虎,窗欞是舊式的木框,漆皮斑駁處露出歲月的木紋。

何驍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這是基礎醫學樓。”他指着一棟五層建築,聲音裏有了種不同於平時的柔和,“大一那年,我在這棟樓裏上過最多的晚自習。每次從窗戶往外看,都能看見那棵老銀杏。”

順着他的手指,秦嘉澤看見樓前空地上果然立着一棵巨大的銀杏,樹幹需兩人合抱,枝條向四面八方舒展,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此刻已是三月,枝頭剛冒出嫩黃的新芽。

他們沿着林蔭道慢慢走。何驍像個最稱職的導遊,每經過一棟建築都能說出故事:“解剖樓在後面,第一次進去前我們在門口互相打氣,結果一開門福爾馬林的味道還是讓好幾個同學跑出去吐了。”“圖書館的302自習室,我讀研那年幾乎住在那,管理員大爺每晚十點準時來趕人。”

秦嘉澤安靜地聽着,目光掠過那些銘牌、長廊、石階。他試圖想象二十來歲的何驍穿着白大褂匆匆走過這些路的樣子——應該比現在清瘦些,眼神或許更銳利,但那股認真勁大概是從那時就刻在骨子裏的。

走到一片開闊的草坪旁,何驍忽然停下了腳步。

坪很廣,被幾條碎石小徑分割成幾何形狀。中央立着一座半身銅像,是個戴眼鏡的老者,基座上刻着“醫者仁心”四個字。下午的陽光斜斜鋪下來,給草坪鍍上一層金綠色。

何驍轉過身,面對着秦嘉澤。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裏有些東西在流動——是回憶,還有一些更復雜的情緒。

“有件事,我一直記得。”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草坪上顯得格外清晰,“高三那年,有次數學課,你睡着了。”

秦嘉澤怔了怔。那麼久遠的事,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課本攤在桌上,你胳膊壓着。”何驍繼續說,目光落在他臉上,又好像通過他看向很遠的地方,“我回頭時,不小心看見你在頁邊空白處寫了一句——”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地複述:

“‘要是個醫生就好了’。”

秦嘉澤的心臟像被甚麼輕輕撞了一下。那句話……他確實寫過。在父親第一次住院的那個晚上,在病房外走廊的長椅上,他掏出隨身帶的課本,無意識地在空白處寫下了那句話。後來怎麼帶到課堂上,怎麼在困極時壓着睡着了,他全無印象。

“你看見了?”他輕聲問。

“看見了。”何驍點頭,“而且記了很久。”

有風吹過草坪,帶來遠處實驗室隱約的消毒水氣味。秦嘉澤看着何驍,忽然問:“你後來學醫……是因爲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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