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週末情侶 （2/5）

夢裏也是雨天。

暴雨如注，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他和秦嘉澤、小張在牛頭溝的泥濘裏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挨家挨戶敲門，催促村民轉移。

雨太大了，說話要用喊的。秦嘉澤的臉被雨水打得發白，雨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形狀。

“何驍！你開車先把老人和孩子送到安置點！”秦嘉澤在風雨裏對他喊，“我和小張繼續往下走！”

“你一個人——”

“沒事！快！”

何驍咬咬牙，把幾位行動不便的老人和孩子扶上車。車子在泥濘的路上艱難行駛，雨刷器開到最快，前方依然模糊。

剛把第一批人送到安置點，手機就響了。

是小張。

電話那頭是壓抑的哭聲，混着風雨的呼嘯：“何、何書記……嘉澤哥他……剛纔轉移最後一戶的時候，山坡突然塌了……水、洪水卷下來了……嘉澤哥他……他被沖走了……”

眼前的世界驟然暗了下去。

不是天黑，是那種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褪去後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何驍握着方向盤的手開始發抖，抖得握不住。他張着嘴，想喊秦嘉澤的名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

何驍猛地從牀上彈坐起來。

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他大口喘着氣，像條擱淺的魚，在昏暗的房間裏茫然四顧。

是夢。

只是個夢。

他顫抖着手去摸手機，屏幕亮起，顯示下午三點十七分——他才睡了一個多小時。

可是睡意全無。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現在還能聽見電話裏小張的哭聲，還能看見秦嘉澤被渾濁的洪水吞沒的最後一幕。

他撥通了秦嘉澤的電話。

“嘟——嘟——嘟——”

每一聲等待音都像錘子砸在心上。

直到機械的女聲響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何驍下牀，光腳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冷水入喉，卻壓不住心臟狂亂的跳動。他又撥了一次。

這次，直接是無法接通。

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他連續撥了五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那個夢裏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上來，越纏越緊，勒得他喘不過氣。他在桌上拿過老何的煙盒，打開點了一支，放在嘴裏開始抽，他從來不抽菸，他是醫生知道吸菸的害處，以前總是聽秦嘉澤說吸菸可以讓人放鬆，緩解壓力，今天他大概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纔會試圖用煙來緩解。當煙吸入口中灌入鼻腔的一剎那，他覺得那些話都是騙人的，根本緩解不了，反而讓他的心裏更加焦灼，但是他還是堅持抽完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支菸。

他想起劉叔。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劉叔的聲音帶着老年人特有的遲緩：“喂？哪位啊？”

“劉叔，是我，何驍。”何驍的聲音急得變了調，“嘉澤沒事吧？”

“何醫生？”劉叔愣了一下，“嘉澤能有甚麼事？你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啊？”

何驍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唐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不好意思劉叔，我看最近雨下得太大，想問問鄉親們的情況。嘉澤電話打不通，我有點擔心……”

“哦，這樣啊。”劉叔的語氣緩和下來，“難得你不駐村了，還記掛着鄉親們。你看這來來去去這麼多駐村幹部……”

“劉叔，”何驍打斷他，聲音又急起來，“嘉澤今天是不是下社去了？他回來沒有？”

“嘉澤啊，今天應該是一早就出去了。我這幾天風溼犯了，嘉澤說下雨路滑，不讓我去村上，讓我在家歇着。”劉叔說着，又補了一句，“這孩子就是心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