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2/4)
她千算萬算,也沒想到母親會直白地問這件事,在她沒有絲毫準備的時候。
“媽,你說甚麼呢?”
困獸猶鬥,邢柔勉強笑了下,打定主意咬死不說:“我和她,很久都沒有聯繫了。”
邢悅華搖了搖頭:“別再騙我了,小柔。”她苦笑了一下,目光藏着看透一切的悲涼:“孩子,我是你媽,我甚麼事不知道呢?”
邢柔的手腳幾乎一瞬間涼了。
眼前眩暈,她全身發僵,不知該擺出甚麼表情。
邢悅華低下頭,細瘦如雞爪般的手捂住臉,肩膀在細細發抖。
“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現在還得了這種病,都是在拖累你……”
邢柔強硬地去掰邢悅華的手:“你是我媽,你怎麼會拖累我?我和祁影如真的不聯繫了,都過去了。”說着說着,眼淚也滾了下來,無助地停下動作。
“……媽。”她委屈地喊。
邢悅華的心情終於平靜了,自行擦了擦眼淚,含笑看她。
“過來。”
邢柔垂下頭,把腦袋貼在她胸前。
邢悅華一下一下摸着她毛茸茸的頭髮:“寶貝,你辛苦了。”
邢柔在她懷裏搖頭。
邢悅華輕聲說:“聽媽媽說,影如那孩子不適合你。她太浮躁了,現在又在那麼浮躁的圈子裏,她不會心疼人。”說完,俯身親了親邢柔的發頂:“你跟我一樣,重感情,真不知道好還是不好。”
邢柔哽咽道:“媽,你信我,真的都過去了,我和她沒關係了。”
“是麼,那很好。”邢悅華呢喃着,又親了親她。這次親的是額頭,邢柔感受到她乾裂的雙脣,情不自禁摟住她。
懷裏的身軀很瘦弱,卻是她期盼了多年的母女溫存時刻。
說來很慚愧,她偶爾甚至覺得,那個瘋瘋癲癲的女人只是個她要負起責任的病人,纔不是她的母親。
這些年,無數次經歷希望後又要面對更大的失落。若不是邢悅華偶爾能恢復神智,和她笑着聊聊天,她怕是早已撐不住了。
她哪裏是甚麼好女兒呢?
邢柔閉緊眼睛,用盡全力銘記這一刻。如果可以,她想將淡淡的月光、昏暗的病房,還有此時的氣味都一起刻進記憶裏。
就在這一片靜謐裏,邢悅華開口了。
聲音很溫柔,帶着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小柔,放棄治療吧。”
萬籟俱寂。
邢柔全身的血液彷彿停止了流動。
她終於知道母親這一晚的不對勁了,她終於知道她真正想和自己說的是甚麼話了。
邢柔直起身,推開邢悅華,驚恐地看着她。
“不行。”話一出口,邢柔又有些控制不住眼淚,“我不同意,媽,你也不能說這話。”
邢悅華眼神疲倦,依然在堅持:“保守治療,不要再做無用的工作。小柔,媽這半輩子都在醫院待着,實在不想在病牀上……走。”
看得出來,她本來想說的字眼是“死”,只是剛發出一個音,瞥到邢柔驟變的眼神,才強行改成了“走”字。
邢柔還是搖頭:“我不同意。”
她想終止這個話題,快速說:“好了,別人還在睡覺,我們別打擾人家,你也快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