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月考烏龍風頭

月考烏龍風頭

全年級統一月考的消息提前三天敲定，整棟高三教學樓瞬間被緊繃的備考氣氛裹得密不透風。一輪複習剛推進大半，各科重難點扎堆，海量試卷、專題講義堆在課桌之上，幾乎快要擋住兩個人的視線。沈青憑着之前一樁事一戰成名，在校是人人信服的校霸，平日裏總有別的班級學生找上門，或是調解同學矛盾，或是被校外閒散人員糾纏後來尋求幫忙，每天零碎瑣事源源不斷擠佔自習時間；同桌李琴海穩居年級前列，是老師重點寄予厚望的種子選手，作息刻板規律，所有空閒時間全都用來刷題覆盤，草稿紙攢了厚厚一沓。二人私下早已相戀，在校恪守約定，全程只做交集寥寥的普通同桌，課堂除作業交流極少閒聊，課間李琴海埋首整理錯題，沈青被一衆同學圍攏處理瑣事，在外人看來性格、行事截然相反的兩個人，半點看不出私下親密。

距離正式開考只剩三天，年級主任在晨會上反覆強調，本次月考成績直接關聯後續分層補習安排，考場紀律從嚴把控，監考老師交叉輪崗，嚴禁夾帶、偷看等違規行爲，一經發現單科零分通報全年級。消息傳回教室，全班備考氛圍再度緊繃，不少基礎薄弱的學生開始臨時抱佛腳，早讀課讀書聲拔高數個分貝，走廊裏隨處可見抱着知識點小冊子邊走邊背的學生。李琴海自然也被捲入緊張節奏，每日早起一小時背誦文科細碎考點，課間放棄休息，不停梳理理綜易錯題，就連午休都只趴在桌上小憩二十分鐘，整張臉繃得緊緊的，眼底帶着淡淡的疲憊。

沈青的處境同樣棘手，一方面要擠出被瑣事拆分的零碎時間補全各科薄弱板塊，另一方面時不時還要被突發瑣事打斷複習。上午第二節下課，隔壁班兩名男生因爲打球爭搶場地鬧起矛盾，爭執越來越兇，兩邊朋友隱隱有要聚衆爭吵的苗頭，一衆學生下意識全來找沈青出面調停。他耐着性子站在走廊勸解半個多小時，等矛盾徹底化解回到教室，大半節課間已經結束，原本規劃好用來梳理數學壓軸題型的時間憑空消失。落座時他側目瞥了一眼身旁埋頭啃知識點的李琴海，少年眉頭緊鎖，指尖不停在筆記本上勾畫標記，連他回來都沒有擡頭，緊繃的備考壓力肉眼可見。

等到放學人流散去，整條校外街道不再有同班同學身影，緊繃一天的僞裝才緩緩卸下。李琴海拎着沉甸甸裝滿複習數據的書包，臉色蔫蔫的：“本來規劃好的每日複習清單接連被打亂，越臨近考試越心慌，總感覺還有大量細碎知識點沒有鞏固。”

沈青順手接過他肩上過重的書包，單手挎在自己肩頭，語氣放緩安撫：“越是考前心態越不能亂，今晚找一處安靜小店，我陪你梳理短板，我落下的內容順帶一起補齊。”

接連兩天，兩人避開熟人視線，傍晚找僻靜角落互相劃重點、答疑解惑，白日裏生疏的同桌，獨處時挨在一起輕聲探討考點，藉着考前難得的相處時光舒緩緊繃情緒。轉眼便到正式月考首日，全年級按照成績打亂分班排布考場，巧合的是，沈青和李琴海被分到同一間教室，座位一前一後，李琴海坐在前排靠窗位置，沈青落在後排靠牆，中間隔着四列考生。

進考場前，班主任特意挨個叮囑物品，身份證、准考證、黑色簽字筆、2B鉛筆、橡皮、直尺一樣不能少，忘帶任何一樣都無法正常進場。李琴海做事向來穩妥，前一晚就把全套考試用具裝進透明文具袋，反覆檢查三遍才安心收好，進考場落座之後，還把文具擺放在桌面，再次清點一遍，緊繃的神經纔算稍稍落地。反觀沈青平日裏遇事從容，偏偏考前瑣事纏身，早上出門匆忙，隨手抓了文具袋便趕往學校，落座後翻找文具時，才猛然發現意外丟了關鍵對象——用來填塗答題卡的2B鉛筆。

一瞬間沈青心頭一沉，考場已經關閉大門，禁止考生隨意出入，監考老師嚴守考場規則，非身體突發重病絕不放行。答題卡全部採用機器讀卡，沒有2B鉛筆，客觀題全部無法作答，單單一科丟掉選擇填空分數，整體排名會出現斷崖式下滑。他悄悄轉頭，目光越過前排人羣落在李琴海身上，少年正低頭翻看考前最後一頁速記知識點，坐姿端正，周身還裹着濃重的考前緊張感。

礙於考場紀律，不能開口說話，沈青只能靠着小動作隱晦示意，奈何距離太遠，李琴海全身心沉浸在考前覆盤裏，壓根沒有留意後排的目光。開考鈴聲響起，第一科語文正式啓封試卷，監考老師來回巡迴走動，全場考生低頭動筆作答，考場之內只剩下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響。李琴海做題節奏平穩，審題細緻，按照平日裏的做題規劃穩步推進，緊繃的狀態隨着落筆慢慢舒緩。沈青卻卡在客觀題關口，手邊只有普通黑色水筆，沒法填塗，只能先把主觀題盡數寫完，一邊做題一邊暗自琢磨借鉛筆的辦法，整個人依舊陷在考前突發意外帶來的焦灼裏。

好不容易熬到語文考試結束，監考老師收齊試卷，考生蜂擁起身休息十分鐘，趁着考場短暫混亂，沈青快步繞到前排，壓低聲音湊在李琴海耳邊：“早上匆忙落了2B鉛筆，下午數學考試急需，能不能借我一支？”

李琴海聞言一愣，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還沒鬆緩，下意識皺眉：“我只準備了一支備用2B，自己下午也要全程使用，要是借出去，我萬一出現斷芯、筆芯用完的狀況，一樣會受影響。”

距離下午數學開考只剩兩個半小時，校外小賣部距離考場不近，加上考生離場休整時間零碎，出門採購來回很容易趕不上進場，一時間兩人全都犯了難。短暫糾結過後，李琴海咬咬牙敲定主意，中午找一家文具店分頭碰運氣，一人分頭跑兩條街巷，儘量買到新的2B鉛筆。

午飯草草啃了麪包，兩人分頭行動，李琴海沿着東邊老街挨個搜索商鋪，接連跑了三家，要麼文具售罄，要麼沒有合規的機讀2B鉛筆；沈青去往西側便民街區，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新開的小鋪子，老闆僅剩最後一支全新2B，他正準備掏錢買下，身後突然衝過來一名同樣丟了鉛筆的高三考生，搶先一步付賬拿走貨品。等沈青折返會合，兩手空空，李琴海也是一無所獲，正午的日頭曬得兩人滿頭薄汗，原定的午休覆盤計劃徹底泡湯，下午數學開考的難題懸在頭頂，前期積攢的緊張氛圍再度拉滿。

萬般無奈之下，李琴海只能折中，把自己的2B鉛筆削成兩頭，約定考試中途趁着監考老師轉身巡查的間隙，悄悄從課桌縫隙遞筆，短暫輪換使用。敲定方案後二人匆匆趕回考場，剛好卡在進場截止時間，落座之後，李琴海手心微微冒汗，一邊翻看數學公式速記本，一邊暗自擔心遞筆動作被監考抓包，一旦違紀，兩人雙雙單科作廢，前期數十天的熬夜備考直接付諸東流，沉甸甸的壓力再次籠罩二人。

數學試卷下發，開考半小時，李琴海順利做完前半部分客觀題，悄悄把削好雙頭的2B順着椅縫往後遞。偏偏不巧，當天巡場的是出了名眼神毒辣的年紀副主任，腳步輕悄繞到後排窗邊，目光直直落在二人課桌縫隙。李琴海手剛伸到半空，餘光瞥見巡場老師身影，嚇得猛地縮回手，鉛筆沒抓穩，啪嗒一聲掉落在地面，順着地板縫隙一路滾，徑直滾到了過道中央。

一瞬間全場不少考生下意識側目，監考老師立刻快步走來，彎腰撿起地上的2B鉛筆，皺眉打量一前一後的兩人。空氣瞬間凝固，李琴海心跳狂飆，原本做題順暢的思路全被打亂，沈青也僵在座位上，心頭緊張到極點，眼看就要被認定爲考場作弊。就在兩人做好被記零分的心理準備時，戲劇性的轉折驟然出現，監考老師拿着鉛筆端詳片刻，又翻看兩人試卷，發現兩人答題進度各自獨立，客觀題作答思路沒有重合，再聯想到平日裏沈青在校處事正派、李琴海常年穩居學霸榜單，斟酌過後沒有直接記違紀，只是嚴厲口頭警告，禁止後續再有任何傳物舉動。

虛驚一場過後，難題再次擺在眼前，整支鉛筆落在監考手中，兩人徹底沒有填塗工具。眼看着剩餘客觀題越來越多，李琴海急中生智，從橡皮邊緣刮下少量2B鉛筆芯碎屑，混着自己僅剩的一小截筆芯，在草稿紙上小心翼翼揉搓出粉末，打算用指尖蘸取粉末簡略填塗答題卡。這個辦法費時費力，還要時刻提防監考視線，兩人全程提心吊膽，原本緊繃的緊張氣氛在一通手忙腳亂的操作裏，慢慢開始朝着滑稽跑偏。

李琴海趴在桌面，指尖沾着黑乎乎的炭粉，時不時趁着老師轉身飛快擡手塗一個選項，短短二十道選擇題，折騰了將近四十分鐘，原本擅長快速解題的學霸，被另類填塗法折騰得滿頭大汗，白淨的指尖、手背沾滿黑色炭灰，臉頰邊角也在不經意間蹭上一小塊黑印。後排的沈青看得又好笑又無奈，原本壓抑緊繃的考場窘境，慢慢透出搞笑的苗頭。好不容易捱到數學考試結束，收卷瞬間，李琴海擡手擦汗，直接把臉上的黑灰抹得範圍更大，一張臉半邊白半邊黑，活像偷偷摸過煤炭，剛走出考場，迎面碰上同班同學，對方愣在原地憋笑憋到肩膀發抖。

緊繃多日的考前高壓，在數學考完這場烏龍過後，徹底破功轉向歡樂。剩下兩天的科目考試，接連冒出各類啼笑皆非的小事。第三天上午考綜合科目，李琴海吸取前車之鑑，提前備好兩支2B鉛筆，特意分裝在兩個口袋，結果做題中途，其中一支鉛筆不小心滾落到桌肚深處，他彎腰去掏，腦袋卡在課桌縫隙裏，進退兩難，掙扎半天還是前排好心同學伸手幫忙才掙脫出來，頭髮被課桌邊緣蹭得亂糟糟；沈青這邊更離譜，考前被別的學生塞來一包潤喉糖，隨手揣進上衣口袋，做題時犯困低頭，一顆糖果順着領口滑進衣服裏，冰涼的糖塊在身上四處滑動，他只能故作端正坐姿，暗地裏不停扭動身子挪動糖果，硬生生熬完整場考試，收卷後從衣領摸出一顆壓扁變形的水果糖。

最後一門英語考完，全年級正式結束月考，緊繃了四天的整層教學樓瞬間炸開，考生三五成羣討論試題，有人哀嚎難題太多，有人慶幸發揮超常。走出校門遠離所有人視線，積攢數日壓力徹底消散，李琴海擡手摸着自己臉上殘留的零星黑印，看着同樣滿身細碎狼狽的沈青，再也繃不住，彎着腰哈哈大笑。

“考前天天懸着一顆心，生怕發揮失常、違紀翻車，誰能想到一場月考接連鬧出這麼多離譜烏龍，削筆借筆、炭粉塗卡、卡課桌、口袋藏糖，怕是能記整整高三備考生涯。”李琴海笑得眉眼彎彎，指尖還沾着之前剩下的炭粉，擡手不小心蹭在沈青下巴，又添一塊黑痕。

沈青任由他胡鬧，順勢擡手擦去少年鬢角沾染的污漬，語氣帶着笑意：“前期緊張到睡不着，反倒因爲一連串意外鬧劇，沖淡了月考帶來的重壓，也算意外收穫。”

二人沿着街邊閒逛，找一間家常小館點了滿滿一桌喫食，犒勞連日緊繃的自己。飯桌上細數四天考場各類翻車細節，從丟鉛筆的焦灼，到被監考抓包的驚魂一刻，再到各式各樣滑稽小意外，說着說着便相視發笑，連日籠罩心頭的備考焦慮，在歡聲笑語裏消散無蹤。

晚飯過後天色漸暗，街邊路燈次第亮起，晚風輕柔掃過樹梢。行至分岔路口即將分開，李琴海從書包裏掏出一整盒全新2B鉛筆塞進沈青包裏，紅着臉小聲叮囑：“往後各類大型考試，我提前幫你備齊雙份文具，再也不許出現丟筆翻車的糗事。”

沈青收下鉛筆，目送少年轉身走進居民樓棟，拆開盒子看着排列整齊的鉛筆，脣角笑意久久不散。

歸家後的兩人各自翻開試卷覆盤錯題，想起這場前緊後笑的月考，枯燥的錯題訂正都多了幾分趣味。原本壓抑難熬的高三月考，靠着一連串連環烏龍，變成了枯燥備考裏一段鮮活又搞笑的獨家回憶，往後每逢刷題疲憊，只要想起炭粉塗卡、卡頭課桌的畫面，緊繃的心神總能瞬間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