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1/3）
第 29 章
晨光穿過教學樓南側雙層防塵玻璃窗，細碎塵埃順着斜斜的光柱緩緩飄蕩，清晨七點十五分，高三整棟樓層已經褪去了晨間的慵懶，此起彼伏的翻書聲、筆尖蹭過紙張的沙沙聲填滿每一間教室。距離林薇薇當衆告白翻車過去整整四天，高三（7）班教室內的氛圍較此前悄然變了模樣，往日裏總藉着各種由頭穿梭在課桌之間、想方設法湊到前排李琴海身邊的林薇薇，如今穩穩釘在斜後方第三排的座位上，桌面摞起半尺高的試卷與教輔數據，整個人埋在習題堆砌的方寸之間。
早讀是語文古詩文背誦時段，班主任抱着厚厚一摞月考語文答題卡緩步踏入教室，鞋底碾過走廊地磚發出規律的噠噠聲響，他擡手敲了敲講臺邊緣，厚重的嗓音壓過細碎的讀書聲：“停下手裏的背誦，先把上週月考的語文試卷分發下去，昨天閱卷組已經全部批改完畢，趁着早讀剩餘四十分鐘，大家對照錯題自行訂正，上午各科任課老師會陸續進班針對性講評重難點，錯題本必須逐條整理，下週班會我挨個抽查翻閱。”
話音落下，前排幾名班幹部立刻起身，從講臺側邊抱過堆棧整齊的試卷，按照座位順序逐排分發。紙張摩擦的嘩啦聲在教室層層散開，李琴海指尖接住遞來的試卷，雪白卷頭頂端印着鮮紅的分數，年級排名依舊穩居前列。他隨手將試卷平鋪在桌面，指尖順着卷面選擇題題號慢慢下移，一旁趴在桌沿收拾草稿紙的沈青側過頭，手肘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壓低了音量開口：“昨晚跟你說的那道文言虛詞錯題，我昨晚翻了三本教輔，找到三種不同釋義，等下課間咱們找個空位置對一下答案？”
李琴海筆尖頓在試卷錯題標註處，擡眼看向身側少年，眉眼清淡，說話語速平緩：“可以，不過第一節下課只有十分鐘，走廊人多嘈雜，不如等到大課間，大課間有二十五分鐘休息時間，食堂旁邊的空涼亭沒人打擾，正好慢慢梳理題型。”
沈青挑了挑眉，伸手撈過自己剛分到的語文試卷，隨意對摺兩下塞進桌洞：“也行，正好我順帶繞去小賣部買兩瓶常溫礦泉水，你照舊喝無糖的，我照舊拿碳酸汽水。”
兩人說話的間隙，後排傳來細微的挪動桌椅動靜，林薇薇剛剛接過同桌遞來的試卷，指尖捏着卷邊，目光下意識往前排掃了一瞬，視線剛落在李琴海的後背，便飛快收了回來，低頭盯着試卷上的古詩文默寫錯題，指尖攥緊黑色水筆，在錯題旁邊用橫線細細標註出錯因。坐在她身側的室友悄悄歪過頭，用氣音小聲閒聊：“這幾天是真變了，以前早讀哪見過她安安穩穩坐滿整節課，天天想方設法往前湊，告白翻車之後徹底收心了。”
另一名女生順着話音輕輕點頭，目光瞟了眼前排方向：“換誰經歷全班圍觀社死場面都扛不住，那天折返拿習題冊的十幾個男生，回宿舍唸叨了整整兩天，全年級不少班都聽說咱們班這場告白鬧劇，她再繼續湊上去，反倒惹人閒話。”
兩人交談的聲音壓得極低，堪堪只有彼此能夠聽清，即便如此，林薇薇握着筆的指尖還是微微收緊，落筆的力道加重，筆尖在錯題旁邊洇出一小團墨漬，她沒擡頭，擡手用橡皮一點點擦去多餘墨痕，專心盯着卷面的文言翻譯錯題，不再留意前排任何動靜。
班主任站在講臺之上，目光慢悠悠掃過全班，留意到後排細碎的小動作，擡手拿起黑板擦輕敲黑板，“早讀時間專注錯題訂正，私下閒聊的同學抓緊收攏心思，月考成績擺在面前，距離高考只剩八個多月，每一分錯題都是往後高考能撿回來的分數，沒必要把精力浪費在無關瑣事上。”
一句不輕不重的提醒落下，教室瞬間徹底安靜，細碎的交談聲盡數消散，只剩下筆尖書寫與紙張翻動的動靜。班主任說完，將剩餘試卷放在講臺角落，轉身緩步走出教室，去往隔壁班級巡查早讀紀律。
等班主任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沈青纔再度湊到李琴海桌邊，指尖點了點對方試卷上的詩詞鑑賞大題：“你這道鑑賞題只扣了兩分，我足足丟了六分，標準答案的賞析角度我摸不透，等下涼亭覆盤的時候，你幫我拆解一遍答題模板？”
“答題模板無非從意象、情感、修辭手法三個方向切入，你上次錯題本上記過同類題型，只是上次刷題沒靈活套用，等下我帶着錯題本，逐條對照給你梳理。”李琴海一邊說話，一邊在試卷空白處寫下簡短的訂正思路，字跡工整秀氣，卷面排版乾淨整潔，整張試卷幾乎找不到大面積塗改的痕跡。
沈青嘖嘖兩聲，胳膊搭在桌沿，半個身子偏向同桌這邊：“不愧是常年霸佔年級榜首的人，同樣一張卷子，咱倆扣分點位能差出一截，早知道當初月考之前蹭你的複習筆記了。”
“考前我就把整理好的筆記放在桌角，是你忙着幫隔壁班調解同學矛盾，一連三天沒空翻看，這事可賴不到我頭上。”李琴海擡眸淡淡回了一句，嘴角帶着極淡的淺淡笑意。
這話戳中沈青，少年撓了撓後腦勺，無奈聳肩：“沒辦法，初高中就養成的毛病，身邊熟人鬧矛盾總忍不住插手，上次高二隔壁兩個男生打架，還是我攔在中間拉開的，白白浪費一下午自習。”
兩人一來一回的閒談順着早讀剩餘時間緩緩延續，期間幾名成績中等的同學陸續拿着試卷湊到李琴海桌邊，挨個請教錯題疑點。李琴海停下手裏訂正的筆，耐心對着圍攏過來的同學拆解題型，說話條理清晰，從題幹關鍵詞到踩分點逐一說明，圍在桌邊的學生時不時點頭應聲，偶爾提出疑問，他便換一種更通俗的表述重新講解。沈青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翻看自己桌洞裏的課外文摘，偶爾擡眼瞥一圈圍在身邊的人羣，目光掠過後排安分做題的林薇薇，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又迅速收回視線，低頭繼續翻看手裏的刊物。
四十分鐘的早讀轉瞬結束，第一節是數學任課老師的課程，抱着厚厚的月考數學試卷與配套講義快步踏入教室。數學老師年近五十，說話嗓門洪亮，剛站上講臺便把試卷往桌面一拍：“昨天批改完咱們班數學卷子，整體平均分較上次月考下滑四分，幾道圓錐曲線大題全班過半學生丟分嚴重，接下來整節課，優先精講失分率最高的三道大題，沒整理錯題的同學拿出錯題本，全程記好解題步驟。”
整堂課節奏緊湊，老師在黑板上飛快書寫解題步驟，白色粉筆簌簌掉落，落在講臺邊緣積起薄薄一層白灰。教室裏時而響起老師的提問聲，時而響起學生回答問題的應答聲，李琴海緊跟老師思路，筆尖在草稿紙上飛速演算，沈青時不時走神看向窗外，被老師點名提問時總能穩穩答出正確答案，惹得數學老師無奈搖頭：“沈青你就是心思太散，但凡收心踏實刷題，成績輕輕鬆鬆衝進年級前列，偏偏總愛上課分心看風景。”
沈青撓頭訕笑應聲：“下次一定改正，專心聽課刷題。”嘴上應聲，等老師轉身繼續板書，又悄悄用鉛筆在草稿紙邊角畫小小的簡筆圖案，畫完之後悄悄推到李琴海面前，李琴海餘光瞥見草稿紙上歪歪扭扭的小人，沒說話，只用筆尖輕輕點了點紙面，把草稿紙推回對方手邊。
四十五分鐘的數學課落下帷幕，下課鈴聲準時響起，數學老師收好教案，臨走前叮囑：“課後把三道錯題完整謄寫到錯題本，下午自習課我隨機抽查。”話音落下便邁步離開教室。
隨着老師走出房門，緊繃一節課的學生瞬間放鬆，教室裏喧鬧聲驟然響起，不少學生結伴起身去往走廊透氣，或是扎堆圍在一起討論數學難題。沈青麻利把書本塞進桌洞，起身拽了拽李琴海的衣袖：“走，先去小賣部，再往食堂涼亭，晚一步涼亭就被別的班級學生佔了。”
李琴海收好試卷與錯題本，跟着沈青起身，兩人順着課桌之間的過道往教室門口走，途經後排座位時，恰好撞見林薇薇起身準備去往衛生間，四人迎面遇上。林薇薇腳步猛地一頓，視線倉促避開李琴海，側身貼着課桌邊緣快步繞開，腳步倉促間手肘撞到桌角，桌洞裏滑落一本習題冊，書本重重砸在地面發出咚的一聲響。
“小心一點。”李琴海停下腳步，隨口吐出一句提醒，正要彎腰幫忙撿拾，林薇薇已經搶先蹲下身，飛快把書本抱在懷裏，頭也沒擡，低聲說了一句“謝謝”，便抱着習題冊快步衝出教室，全程沒有再擡頭對視。
沈青望着女生倉促離去的背影，低笑着湊近李琴海身側，小聲開口：“現在看見你躲得跟避嫌一樣，總算不用天天應付層出不窮的投餵和偶遇了。”
“能收心專注學習總歸是好事，高三耽誤不起。”李琴海說完，擡步繼續往門外走，兩人並肩穿過喧鬧的走廊，走廊兩側欄杆邊倚滿閒聊的學生，此起彼伏的談笑聲順着樓道蔓延，三三兩兩的學生抱着水杯去往茶水間接熱水，來往人羣絡繹不絕。
小賣部設在教學樓與食堂中間的連體平房內，推門而入便是撲面而來的冷飲與麪包香氣，貨架上擺滿各式零食飲品，收銀臺前排着不長的隊伍。沈青熟門熟路走到冷藏櫃前，彎腰拉開櫃門，取出一瓶橘子味碳酸汽水，又拿了一瓶無糖礦泉水，轉身走到收銀臺掃碼付款。
“兩瓶一共四塊五。”收銀員低頭掃過商品條碼，報出價格。
沈青掏出零錢遞過去，接過兩瓶飲品，擰開自己手裏汽水的瓶蓋，仰頭灌下一大口，冰涼的汽水順着喉嚨滑下，他舒服地喟嘆一聲：“上完一節枯燥的數學課，只有汽水能續命。”說完把礦泉水遞到李琴海手裏。
李琴海接過水瓶，指尖扣住瓶身，兩人轉身離開小賣部，順着鋪着青石板的小路走向食堂後側的露天涼亭。涼亭四周纏繞着攀爬綠植，秋日枝葉微微泛黃，涼亭內擺放四張石桌石凳，此刻只有零星兩名別的班級學生坐在角落背書，剩下空位剛好足夠兩人落座。
沈青率先拉開石凳坐下，將汽水放在手邊石面，隨意翹起腿：“好了，現在沒人打擾，咱們開始覆盤文言虛詞和詩詞鑑賞的錯題，我先把錯題本拿出來。”說話間從外套口袋掏出巴掌大小的錯題筆記本，封面被反覆摩挲得微微起邊。
李琴海把礦泉水擺在桌面，翻開隨身攜帶的厚厚的錯題本，書頁裏按照科目分區，每一頁錯題旁邊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錯因、解題思路與同類題型拓展：“先說你丟分最重的詩詞鑑賞，你上次錯題本記的模板是四層拆分，答題時習慣性漏掉景物烘托人物心境這一點，所以每次鑑賞題都會無端丟兩到三分。”
沈青低頭翻看自己的錯題，筆尖在錯題題號上圈畫：“我做題總下意識只抓修辭手法，忽略環境細節，改了好幾次還是容易遺漏。”
“平時刷題刻意給自己做標註，讀完題幹先在草稿紙上寫下意象、修辭、環境、情感四個關鍵詞，再結合原文組織答案，堅持半個月就能養成習慣。”李琴海一邊講解，一邊翻開自己整理的例題，把同類型往年高考真題推到沈青面前，“這三道真題和本次月考題型高度重合，你現在現場試着寫一遍答題框架，我幫你覈對疏漏。”
沈青依言拿起筆，趴在石桌上低頭書寫，時不時停下筆尖思索，遇到卡殼的地方便擡頭開口提問：“這裏的晚秋落葉意象，除了烘托蕭瑟氛圍，能不能引申作者漂泊孤寂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