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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 ? 第 7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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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隨時隨地認真辦案◎

夕陵帝京風都古稱“扶搖城”,因其地勢高朗,四時有風,故得此名。除了皇城宮禁,風都內民政司法、人口治安等諸務均歸扶搖府衙管轄。

這日午後,扶搖府少尹何清商正在公房小憩,門吏拿着一封名帖來找他,說是外面有人求見。

他舉手伸了個八尺長的懶腰,歪歪斜斜地靠在太師椅上,端起茶杯,順手接過大紅名帖,一眼瞥見上頭“西臺舍人衛拂”幾個墨字,登時扭頭噴了個天女散花:“他怎麼來了,快請進來!”

午憩那點惺忪的睡意登時一掃而光,何清商趁着門吏請人的工夫整理衣冠,一邊在腦子裏飛快盤算到底是甚麼風吹動了這尊大佛。

片刻後門吏引着一名緋袍官員翩然而至。兩人平時交集不多,也就是在朝會時打過照面,何清商雖然知道這位以容貌著稱的衛公子長甚麼樣,此刻卻還是被對方的容光晃了下眼,心中暗歎難怪天子愛用他,哪怕只當個花瓶擺在那都夠賞心悅目了。

他面上堆起笑容,上前相迎:“衛舍人隨侍御前,素日機務繁忙,今天怎麼有空到府衙來?”

衛拂客客氣氣地說:“貿然登門,打擾少尹大人了,還望大人勿怪。”

“多少人想請你還怕請不來,我高興尚且來不及,如何會怪罪?”何清商引他落座,看似客套、實則語帶試探地問,“舍人可是剛從宮中出來?”

“我碰巧路過府衙,忽然想起件事,所以冒昧登門打擾。”衛拂垂眸一笑,不置可否,“這事說起來和我關係不大,是府衙的一樁案子,何大人可別嫌我多管閒事。”

何清商有點喫不准他的意思,面上依舊笑道:“怎麼會,舍人請講。”

衛拂道:“前天皇城衛在街上巡邏,當場撞破一樁兇案,盜賊從後院突圍脫身,逃入柳枝巷中不見了蹤影。皇城衛挨家挨戶進門搜查,當時我恰好在家休沐,得知此案,實在有些好奇,所以今日特意過來問問,兇手是否已經歸案了?”

鎮國公府不是在明庶街上嗎,你傢什麼時候搬到柳枝巷了?

他說得簡略含糊,何清商便善解人意地自行理解爲衛拂只是隨便找個藉口,略一回想,拊掌道:“舍人說的莫非是同世藥堂掌櫃許世福被殺一案?”

衛拂挑起眉梢:“看來此案已經有定論了?”

何清商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做過地方親民官,處置過各種刑案,最不信的動機就是“好奇”二字。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各種百轉千回曲折離奇的猜測:衛拂怎麼會盯上這麼一個普普通通的案子,難不成背後有甚麼隱情?還是那案子或是兇手與他有牽連,他來說情作保?總不可能是因爲被皇城衛撞見了不可告人的祕密,特意過來警告他的吧?

“這案子沒甚麼疑難之處,兇手是藥堂夥計,他家小兒生了重病,他去櫃上拿藥,掌櫃許世福卻故意用劣質藥材糊弄他,耽誤了病情,以至於幼子夭折。夥計得知真相後,出於一時激憤,當場刺死了掌櫃。”何清商從桌上案卷中抽出一份供詞遞給他,“真兇昨天一大早就來衙門投案自首了,此案前因後果清晰明白,人證物證俱全,絕無冤屈誣枉之事。”

衛拂接過供詞,一目十行掃完,發現何清商說的確實沒錯。真兇業已認罪伏法,而且認得十分徹底,這案子就算當場升堂宣判也不會有人喊冤。

兇手名叫張萬,在同世藥堂做夥計已有三年,膝下有一子乳名兆哥,生來體弱多病。張萬夫婦精心養育,兆哥好容易長到八歲,某日忽然染病,高燒不退。張萬自己就是幹這行的,自然先到同世藥堂取藥,然而幾服藥下去始終不見好轉,兆哥艱難捱了幾日,最終不治而亡。

張萬與妻子忍痛埋葬了愛子,回到藥堂繼續做工。案發當日,張萬炮製藥材到半夜,等終於做完、正要去找地方打個瞌睡時,忽然看見已經落板的藥堂裏還亮着燈光。

出於好奇,張萬悄悄湊過去貓在牆根下,聽見掌櫃許世福正與不知何人交談:“……那孩子沒福,已經死了,白瞎一副好皮囊,虧我還特地挑些沒藥性的藥材給他使……沒辦法,身體根基太差,就算成了也不禁使……我再找找別的吧。”

張萬一聽這話,正與兆哥情況對應,心中頓生疑竇。他回去抓了把小刀藏在懷中,返回前堂。當時客人已經離去,許世福正要回房,被張萬堵在門口,追問他剛剛那番話究竟是甚麼意思。

許世福當然不肯承認,百般狡辯抵賴,還揚言要辭了他讓他全家去喝西北風。張萬心中怒火越燒越旺,許世福罵完了推開他,正欲走時,張萬從背後趕上,一刀正中後心,許世福當場倒斃。

案發後他失魂落魄地離開藥堂,跑到郊外墳地裏坐了半宿,不知何時倦極睡去,夢裏兆哥與他告別,囑咐他早日歸家。張萬醒來後大哭一場,回城便直奔府衙投案自首。

何清商見衛拂默然不語,揣度着他的臉色,又解釋了幾句:“衙役去張萬家中搜出些剩餘藥材,叫大夫辨認過,的確是陳年舊藥,難保藥性幾何,只是許世福死無對證,張萬雖出於愛子之心,又不是爲父母尊長報仇,大約也難逃一死。”

衛拂嘆了口氣:“殺人者斬,傷人者刑,本朝律法不容私相仇殺,大人只管秉公處置。至於是不是情有可矜,自有三法司裁度,不容我等置喙。只是這個許世福……”

“許世福怎麼了?”

“如果張萬供詞屬實,他半夜偷聽到的許世福的那段話,似乎有些前言不搭後語。”衛拂點了點供詞的中間部分,“兆哥只是個小孩子,跟許世福有甚麼深仇大恨,犯得着特意找沒藥性的藥材來謀害他?況且許世福是開藥堂的,真想害人性命,可用的方法多得是,爲甚麼偏偏挑了個最拿不準的?簡直像是聽天由命了。”

何清商支吾道:“這……也許是他生性吝嗇、貪小便宜,捨不得拿好藥材來用?”

衛拂擡起眼皮,無聲地瞥了他一眼,沒甚麼責備意味,卻令何清商脖頸汗毛倏然聳立。

他淡淡提醒道:“許世福的生平經歷爲人,想來在問取證人口供時,已經問得一清二楚了。”

“對、是,都問清了。”何清商被他點中弱處,趕緊找補,“許世福這番話推敲起來,確實有些蹊蹺。不過張萬傷痛過度,殺人後又渾渾噩噩的,難保他記憶混亂,複述得不對,回頭我親自問問。”

“還有這句‘成了也不禁使’,”衛拂撣開狀紙邊緣的褶皺,“看起來許世福似乎不是想要兆哥的命,反而想把他做成甚麼,兆哥死了,他說‘白瞎了一副好皮囊’,還要去找‘別的’……這聽上去可不像甚麼好話,思之令人毛骨悚然啊何大人。”

何清商嘴上“嗯嗯”地附和,心中倏地一動,好像有點明白他登門拜訪的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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