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 第 7 章 (2/2)
他倒不是很擔心衛拂會故意下絆子或是難爲他,在皇帝的親信近臣裏,衛拂是公認的溫柔和順好相處。比起那些純直的孤臣、動輒抄家的鷺衛以及用鼻孔看人的勳貴宗室,待人接物和風細雨、從不給人難堪、甚至會貼心指點一二的衛拂簡直算得上“平易近人”——雖然他本人正是皇帝陛下的純臣、鷺衛頭子的兄弟、以及正經八百的勳貴子弟三合一。
可就算他出身再高,朋友再多,越權干涉扶搖府的人命案也是拔老虎鬚子——被御史知道了隔夜飯都能給他彈劾出來。這案子裏要是沒點甚麼,別說衛拂爲此擔的風險,它都配不上鎮國公府馬車跑一趟花費的草料錢。
“舍人懷疑的不無道理。雖說許世福已經死了,但他身上的謎團沒解開,這案子便不算告破。”何清商表了個態,又試探着說,“只是案發那天又是深夜來客、又是翻牆盜賊,人還都跑光了,現場混亂,沒個下手處,查起來恐怕有些困難。”
衛拂橫睨了他一眼,看得何清商心裏毛毛的,不知道他是覺得自己上道、還是嫌自己要太多了。
衛拂:“翻牆盜賊抓到了嗎?”
“還在搜查。”何清商立刻接話,以示他們並不是甚麼都沒幹,“不過那盜賊逃跑時,距離許世福被殺已過去兩三個時辰。我覺得他和這案子關係不大,說不定只是想偷點東西,不小心撞見了死人,嚇得夾着尾巴溜走了。比起他來,倒是那提前離去的客人更可疑——沒做虧心事,誰家好人大半夜裏會客?”
不知道那句話誤打誤撞說到了他的心坎上,衛拂忍俊不禁,笑得肩頭微顫,別過頭去緩了緩,真心實意地讚道:“何大人明斷。”
何清商一頭霧水,不明所以地跟着他“哈哈”了兩聲。
衛拂話鋒一轉,忽然提起了不相干的話題:“何大人或許聽說過,上個月香連城接連發生了兩起縱火案。”
何清商點頭:“似乎聽人提過一嘴,據說是驚動了鷺衛,再多的我就不知……”後半截話卡在嗓子眼裏,他遲了半拍才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霎時瞪圓了眼睛,驚疑不定地望向衛拂:“舍人的意思是?”
衛拂肩背稍松,舒展地向後倚在靠背上,蹺起腿時衣襬順滑地垂落下去蓋住腳面:“第一起縱火案發生在民宅,死者是一名開綢緞莊的商人,起初官府以爲是強盜殺人越貨,但細細查問過證人之後,發現了許多解釋不清的疑點。幾天後,郊外田莊發生了第二樁縱火案,起火的地方正是那名商人用來窩藏拐賣人口的據點。”
何清商反覆深吸氣,鬍子尖微微顫抖:“竟然還有這種事……”
“死者未必就乾淨,鷺衛出動,是因爲懷疑他可能與十相教有關,如果不是他死後身份暴露,我們還不知道這棵毒草已經在夕陵地下生了根。”衛拂聲音低得如同耳語,何清商大氣不敢喘,屏息聽他徐徐道,“此案上達天聽,在陛下那裏是掛了號的。十相教之禍殷鑑不遠,天子腳下,皇城重地,寧可多跑些冤枉路,也強過行差踏錯一步,何大人覺得呢?”
這番話幾乎已經是明示了。何清商額頭滲出細密汗珠,手緊緊攥着硬木扶手,鄭重答道:“我明白,多謝舍人提點。許世福的案子,我必定用心追查到底。”
“有何大人這樣敦本務實的父母官,是風都百姓之幸。”衛拂彎起眼睛,讚許地朝他微笑,霎時如春風拂面,冰消雪融,“我幫不上甚麼忙,就預祝何大人馬到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