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 第 8 章 (1/3)
8? 第 8 章
◎他是狗嗎他是◎
出了衙門,車伕在外頭等着接他,衛拂拎起衣襬登上馬車,剛掀開一角簾子就頓住了。
車內探出一隻被皮質護腕包裹的手,修長利落,指節分明,漂亮而不失力量感,還很有閒心地朝他勾了勾。
但它就算是好看成一朵花,也不應該出現在本來無人的車廂裏。
車伕見他停頓,疑惑地扭頭,然而眼角餘光裏只見緋紅身影一閃,車廂裏傳出“咕咚”一聲悶響:“甚麼玩意兒飛過去了?公子!公子你沒事吧?”
衛拂:“……沒事,走吧。”
他單手撐着壁板,以一個非常不雅觀的姿勢籠罩在黑衣青年頭頂上方,袍袖晃盪着擦過人家的鼻樑臉頰,對方泰然自若地仰頭注視着他,好像剛纔突然將衛拂扯進來的人不是他一樣,順手把過長的袖口撩到了一邊。
昏暗的,搖晃的,略顯逼仄的車廂,以及微微發着亮的,淡色的長髮和他的眼睛。
衛拂做夢也夢不到這麼離譜的場面,搜腸刮肚地想了半天都沒找到得體的措辭跟他打招呼,這種場面下總不能說“早上好今天也在做賊嗎”,剛纔應付何清商那個思路清晰的腦袋好像忽然變成了甜瓜,他怕驚動車伕,壓低了嗓音用氣聲問:“你怎麼在這兒?”
被人用這種極具壓迫的姿勢懟在角落,尤其衛拂還比一般人高,對方也毫無戒備之意。反而因爲仰面的緣故,碎髮向左右兩側滑落,露出總不見天日的英俊眉目,神色坦然,玩笑似地問:“你要一直這樣嗎?”
那種略帶傲慢的遊刃有餘讓人看着就牙根癢癢,衛拂惡向膽邊生,壓低身體朝他迫近,盯着他的眼睛沉聲道:“殿下最好先回答我的問題。”
“這還用問,答案不是很明顯嗎。”玉宮照夜理直氣壯地說,“我在跟蹤你。”
衛拂:“……”
“跟蹤我幹甚麼?”他不由自主擡高了調門,又立刻警惕地壓了下去,“龍沙使團今晚就要入宮覲見,殿下還有空跟蹤我?”
車內空間有限,他個子又高,這樣弓着背沒多久就酸了。衛拂在心裏齜牙咧嘴,只聽玉宮照夜輕輕“嘖”了一聲:“坐下說,你有點擋光。”
他心說我今天就算酸死在這兒,氣勢也絕不能輸,剛要嚴詞拒絕,玉宮照夜忽然在下頭別了他一腳。
毫無防備的衛拂失去平衡往前栽倒,眼看就要結結實實地砸在玉宮照夜身上,慌忙伸手試圖找個東西扶住。玉宮照夜卻憑空抓住他胡亂摸索的手,一扯一帶,右手推肩,行雲流水地卸去衝力。衛拂原地轉了半圈,墩地一下穩穩坐在了座位上。
衛拂:“……”
玉宮照夜從容地瞥了他一眼,眼裏寫着“不要無理取鬧”,淡定地交代了自己的作案過程:“我去韓邵府上轉了一圈,有幾個鷺衛暗中保護他,看起來不用別人操心;我想着來都來了,就順便看看你是不是安全。”
衛拂張了張口,想說我是安全了,但夕陵好像危險了。
奉命前往龍沙的輔政大臣是給事中韓邵,副使是衛拂,這份本該在今晚夜宴上公佈的名單從玉宮照夜嘴裏說出來,證明龍沙的眼線已經滲透到了皇城內部。玉宮照夜在鷺衛眼皮子底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而自己被跟了一路居然毫無知覺……想必風都的防衛在他看來也跟紙糊的沒有兩樣。
衛拂深深吸氣,平復心緒,告誡自己不要衝動,玉宮照夜彷彿看穿了他的心事,善解人意地解釋道:“放心,沒有摸進貴國陛下的書房,其實是你們宰相喝高了說漏嘴的。”
“……有勞掛懷,多謝提醒。”衛拂太陽xue直蹦,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快展平了:“殿下從甚麼時候開始跟蹤我的?”
“你昨天出門去同世藥堂的時候。”玉宮照夜覺得這人很有意思,明明心裏憋着一股氣、就差撲上來咬他了,可聽到軟話居然還會下意識道謝,“沒想到衛公子在偵探破案一道上也頗有心得,那位少尹大人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只要他按照你給的思路追查下去,不愁沒有魚上鉤。”
那就是暗中觀察他兩天了。衛拂嘆了口氣:“我說過就算殿下不說實話,我也會設法查清案情。”
“我也沒打擾你,不是麼。”玉宮照夜平靜地道,“不如說我纔是大喫一驚。”
偶然撞到他眼前的一樁案子,只因爲稍有嫌疑,這位清貴文官就親自登門現場查訪,詢問證人,甚至在摸清大概後還主動到府衙替辦案官員捋清思路——要是夕陵大臣人人都有這個水平,那牧衡一統天下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你爲甚麼會懷疑許世福是十相教徒?據我所知,十相教在夕陵不算顯眼,一般人不會往這上面想,可你對十相教好像很在意。”
“毒瘤人人得而誅之,沒甚麼好說的。”衛拂反問他,“再說我會往這上面想,難道不是因爲殿下先無緣無故跑到人家後院裏嗎?”
玉宮照夜與他對上視線,靜了數息,忽然很玩味地笑了笑。他平時應該不怎麼做“笑”這個表情,眼神還是冷淡的,只有脣角敷衍地一勾,看起來有點不懷好意的邪氣。
“我只說‘在意’,沒說‘恨’,況且我不過是個閒散王爺,初來乍到貴地,四處走走看看是很正常的事,衛公子怎麼就能篤定那藥堂一定有鬼呢?”
衛拂:“……”
他三度語塞,總算是看明白了,玉宮照夜今天就是奔着刨根究底來的,只要自己不坦白,這人就會一直折騰他,直到從他嘴裏聽到滿意的答案爲止。
“我知道你是‘碧華’的刺客,也知道‘碧華’仍在暗中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