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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紅石與河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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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石與河流

晨光通過木窗欞,在房間地板上切出細長的金色矩形。江墨醒來時,另一張牀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齊。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陽xue——高反的頭痛已經減輕,但那種輕度的暈眩感還在,像隔着一層薄紗看世界。

桌上的紅景天膠囊旁多了張紙條,陸凜的字跡剛勁有力:“早餐在廚房,我去檢查車。九點出發。”

字條沒有署名,也沒有多餘的話。江墨拿起那盒紅景天,猶豫了一下,還是取出兩粒和水吞下。他走到窗邊,貢嘎在晨霧中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未完成的素描。

洗漱後下樓,卓瑪正在廚房裏忙碌。竈臺上煮着一大鍋粥,香氣四溢。

“陸哥去鎮上的修理廠了。”卓瑪不用江墨開口就說道,“右後胎有點慢撒氣,他說要檢查一下。坐,粥馬上好。”

江墨在桌邊坐下。廚房很暖和,爐火噼啪作響。牆上掛着銅鍋和木勺,一切都透着生活的質感。

“陸哥是個仔細人。”卓瑪邊盛粥邊說,“每次帶客人來,車都要檢查兩三遍。有些人覺得他太謹慎,但山裏的事,謹慎點好。”

“他常來您這兒?”江墨問。

“每年都來,有時候帶客人,有時候自己來。十月最多,他說這是貢嘎最好的季節。”卓瑪把粥碗放在江墨面前,又端上一碟泡菜,“他喜歡一個人去山裏,不帶相機,就走路。有一次我問他去幹甚麼,他說‘聽山說話’。你們城裏人說話都這麼玄乎嗎?”

江墨笑了。“他不是城裏人?”

“他是成都人,但在山裏待久了,身上有山的氣味。”卓瑪自己也盛了碗粥坐下,“你也是搞藝術的?陸哥帶來的客人各種各樣,有攝影師,有作家,你是第一個畫家。”

“他帶過很多客人?”

“不少。但他不怎麼和人深交,客人走了就很少聯繫。”卓瑪打量着江墨,“不過他對你好像不太一樣。”

江墨擡起頭。“哪裏不一樣?”

“說不上來。”卓瑪搖搖頭,“眼神?態度?他看你的樣子,不像看普通客人。也許是因爲你也是搞創作的。”

江墨沒有再問。他安靜地喝完粥,幫忙收拾了碗筷。卓瑪堅持不要他洗碗,他便回到房間整理畫具。

昨天在子梅埡口畫的貢嘎底色已經幹了。江墨小心地觸摸畫布表面,檢查顏料的狀況。高原乾燥,油畫幹得比平原快,這是個優點也是個挑戰——修改的窗口期更短。

他調了一點羣青和鈦白,開始細化天空的部分。畫筆在畫布上移動時,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有顏料與畫布摩擦的細微聲響,和自己平穩的呼吸。

九點整,陸凜回來了。他上樓的聲音很輕,但江墨還是聽到了。

“車怎麼樣?”江墨問,沒有停下手中的畫筆。

“胎沒問題,是氣門芯有點松。”陸凜走進房間,帶來一股室外清冷的空氣,“都收拾好了?我們隨時可以出發。”

“馬上。”江墨畫完最後一筆天空,“雅家埂的紅石灘,需要走很久嗎?”

“不遠,但海拔高,大概3800米。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們就不停留太久。”

江墨搖搖頭。“我想畫紅石。”

陸凜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他幫江墨把畫具搬下樓,結賬時和卓瑪又聊了幾句。江墨注意到他說話時用了些簡單的藏語詞彙,卓瑪聽了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說甚麼?”上車後江墨問。

“她說我藏語還是說得很差。”陸凜發動車子,“還讓我照顧好你,說畫家比攝影師嬌氣。”

江墨假裝不滿:“我哪裏嬌氣了?”

“你是不嬌氣。”陸凜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但畫家需要的時間多,得等光線,得等感覺。我知道。”

這話說得隨意,卻讓江墨心頭一動。很少有人理解創作需要的那種等待——不是被動的等待,而是全神貫注的、積極的等待。

車子駛出磨西鎮,沿着來時的路往回開了一段,然後拐上一條岔路。路變窄了,兩旁是茂密的杉樹林。陽光通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在擋風玻璃上跳躍。

“雅家埂是貢嘎山國家級風景區的組成部分。”陸凜開始講解,聲音恢復了那種專業嚮導的平靜,“紅石灘的形成是因爲一種特殊的藻類——喬利橘色藻,它們附着在石頭上,在陽光和潮溼環境下呈現鮮紅色。這種藻類對空氣質量要求極高,只能生長在潔淨的高海拔地區。”

“所以紅石是環境指標。”

“對。有紅石的地方,說明空氣、水質都很好。”陸凜頓了頓,“但這些年,隨着遊客增多,有些地方的紅石開始褪色。所以現在景區管理很嚴格,不允許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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