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石與河流 (6/9)
“有影響。”他坦誠地說,“分手後三個月,我甚麼都畫不出來。導師說我的畫‘失去了心跳’。”
“現在呢?”
“現在...”江墨看着速寫本上流動的線條,“現在開始重新感覺到一些東西。不是關於那個人,而是關於...世界本身。”
陸凜終於擡起頭,兩人的目光在房間昏黃的燈光中相遇。“痛苦可以摧毀創作,也可以滋養創作。關鍵看你怎麼轉化它。”
“你經歷過?”
“經歷過。”陸凜簡單地說,然後合上筆記本,“不早了,睡吧。明天要早起。”
燈關了,房間陷入黑暗。江墨躺在牀上,聽着窗外的風聲和隱約的河水聲。他想起陸凜揹包裏那本筆記本,想起那句“帶畫家看貢嘎。他調藍色時,手很穩。”
簡單的句子,卻在他心裏激起漣漪。爲甚麼記這個?陸凜記錄過多少客人的細節?這些問題沒有答案,但江墨髮現自己在意答案。
第二天清晨,江墨被陸凜叫醒時天還沒完全亮。他們收拾行李,簡單喫過早餐,在晨光中出發。
出康定城就是著名的折多山。盤山公路蜿蜒向上,海拔迅速攀升。到達折多山埡口時,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陸凜停下車。
“下來看看。這裏是進藏第一關,海拔4298米。”
江墨下車,立刻被冷風包裹。埡口的風極大,經幡在風中狂舞,發出巨大的聲響。向東看,是來時的路,康定城在深谷中沉睡;向西看,是連綿的雪山和廣闊的高原,道路延伸到視野盡頭。
“感覺如何?”陸凜問。
江墨深深吸了口氣。空氣稀薄而清冽,帶着冰雪的味道。“感覺...很小。”他說,“站在這裏,人才知道自己多渺小。”
陸凜點點頭。“我每次經過這裏都有同感。但渺小不是壞事,它讓人謙卑。”
他們在埡口停留了二十分鐘。陸凜拍攝日出時分的景色,江墨則用速寫記錄光影變化。然後繼續上路,駛向塔公草原。
接下來的路是典型的高原景觀——開闊的河谷,遠處的雪山,偶爾出現的藏族村落。陽光完全升起後,整個世界變得明亮耀眼。草原上的草已經金黃,在風中如波浪般起伏。
“塔公,藏語意思是‘菩薩喜歡的地方’。”陸凜又開始講解,“塔公寺是藏傳佛教薩迦派的重要寺廟,有一千多年曆史。寺內有一尊珍貴的釋迦牟尼佛12歲等身像,據說是文成公主進藏時帶的。”
“文成公主真的經過這裏?”
“歷史記載不一定準確,但傳說如此。”陸凜說,“重要的是,這些傳說構成了這片土地的文化記憶。”
江墨看着窗外掠過的風景。草原上,黑色的犛牛像散落的棋子,牧民騎着摩托車放牧,傳統與現代在這裏奇異交融。
上午十點,他們到達塔公鎮。小鎮不大,但遊客不少。陸凜沒有在鎮上停留,直接開車前往草原深處,在一處僻靜的地方停下。
“這裏角度好,可以看到雅拉雪山和塔公寺同框。”他說。
眼前的景象確實震撼:前景是金黃的草原,中景是紅牆金頂的塔公寺,背景是金字塔形的雅拉雪山,山頂積雪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藍天如洗,白雲低垂,一切像精心構圖的畫面。
江墨支起畫架,開始工作。這次他選擇了較大的畫布,想要完成一幅相對完整的作品。構圖很明確,但色彩的把握需要仔細斟酌——雪的冷白,寺廟的暖紅,草原的金黃,天空的鈷藍。
陸凜走開了,說要去附近看看路況。江墨獨自作畫,很快沉浸其中。時間在畫筆的移動中流逝,陽光的角度緩慢變化。
中午時分,陸凜回來了,帶回了午餐——糌粑和酥油茶,用保溫瓶裝着。
“嚐嚐地道的。”他說。
糌粑是青稞炒麪,需要自己用手捏成團。江墨試了試,手法笨拙。陸凜示範給他看:取一些糌粑粉,加酥油茶,用手指輕輕揉捏,最後形成一個小團。
“要順時針揉,這是傳統。”陸凜說。
江墨學着他的樣子,終於捏出了一個像樣的糌粑團。味道很特別,有青稞的香氣和酥油的醇厚,需要慢慢適應。
他們坐在草地上喫飯,看着遠處的雪山。陽光溫暖,風也柔和了許多。
“你平時一個人旅行時,都喫甚麼?”江墨問。
“簡單的東西。壓縮餅乾,能量棒,有時煮麪。”陸凜說,“一個人,喫甚麼都差不多。”
“不覺得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