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石與河流 (7/9)
“有時會。但孤獨和孤單不一樣。”陸凜喝了口酥油茶,“在山裏,你永遠不會真正孤單——有山,有云,有動物。孤獨是內心的狀態,和你身邊有多少人無關。”
江墨思考着這句話。他想起了在城市裏的日子,在人羣中感到的孤獨,比此刻在空曠草原上強烈得多。
飯後,江墨繼續畫畫,陸凜則在附近拍攝。下午兩點左右,草原上來了其他遊客——一輛越野車停在遠處,下來四個人。江墨起初沒在意,直到其中一人朝這邊走來。
“陸凜?是陸凜嗎?”
來者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着眼鏡,揹着專業相機。他身後跟着另一個男人,稍年輕些,氣質張揚。
陸凜轉過身,愣了一下,然後露出笑容。“陳嶼?許燃?這麼巧。”
叫陳嶼的男人走近,和陸凜握了握手。“真的巧。我們出來採風,沒想到碰到你。”他看向江墨,“這位是?”
“江墨,畫家,我的客人。”陸凜介紹,“江墨,這是陳嶼,植物攝影師。這是許燃,自由撰稿人。”
江墨站起身,禮貌地點頭。陳嶼溫和地笑了笑,許燃則直接得多:“畫家?畫油畫的?這地方確實適合畫畫。”
“你們認識很久了?”江墨問。
“好幾年了。”許燃說,“我們跟陸凜走過一次阿里線,那時他還是新手嚮導呢。”
陸凜難得地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是七年前了。”
“七年了?”陳嶼感慨,“時間真快。”
他們聊了起來。江墨得知陳嶼和許燃是一對,在一起七年了。這次出來旅行,既是工作也是休假。陳嶼要拍攝高原秋季植物,許燃在寫一系列關於川西人文的遊記。
“你們接下來去哪兒?”陸凜問。
“新都橋,然後往色達走。”許燃說,“你們呢?”
“一樣。可能會在沿途多停留幾天。”
“那說不定還能碰上。”陳嶼說,“你們今晚住塔公?”
“嗯,定了客棧。”
“我們也住塔公。晚上一起喫飯?”許燃提議。
陸凜看了看江墨,江墨點點頭。“好啊。”
陳嶼和許燃回到自己的車那邊去了。江墨繼續畫畫,但心思已經有些分散。他觀察那對情侶——陳嶼安靜,許燃活躍;陳嶼在仔細拍攝一株植物,許燃則在筆記本上寫着甚麼。他們很少交談,但動作間有種默契,是長期相處才能形成的。
“他們看起來...有點疲倦。”江墨說。
陸凜正在檢查相機,聽到這話擡起頭。“你看出來了?”
“不明顯,但能感覺到。許燃說話時,陳嶼很少接話。而且他們站得...有點遠。”
陸凜點點頭。“他們最近在鬧矛盾。許燃想離開成都去北京發展,陳嶼不想走。這次旅行,可能是個緩衝,也可能是...最後一次一起旅行。”
江墨感到一陣莫名的傷感。七年,多麼長的時間,卻可能因爲分歧而結束。
“感情真複雜。”他輕聲說。
“所有深刻的關係都複雜。”陸凜說,“簡單的東西持久不了。”
下午四點,江墨完成了畫作的主體部分。他決定不再添加細節,保留一些未完成感。有時候,畫得太滿反而失去呼吸的空間。
收拾畫具時,陳嶼和許燃過來了,說想看看江墨的畫。
“很棒。”陳嶼仔細看過後說,“你抓住了塔公的精髓——神聖與自然的融合。”
“色彩處理得很好。”許燃也說,“特別是寺廟的紅色,不是單純的硃紅,裏面有赭石和深紅,對吧?”
江墨有些驚訝。“你懂畫?”
“學過一點。大學時選修過藝術史。”許燃說,“陳嶼纔是真懂,他母親是國畫教授。”